大家好,欢迎回到跟我一起来谈钱!今天咱们继续聊《思考,快与慢》的第六、七、八、九章。
第六章:常态、意外和因果
第六章的标题叫“Norms, Surprises, and Causes”,常态、意外和因果关系。有的中文版翻译成“意料之外,情理之中”,我觉得不太确切,因为这一章说的,其实恰恰相反,是“情理之外,意料之中”,当然那样就不是一个现成的中文短语了。为什么说是反过来的呢?
书里举了这么一个例子:作者和太太在澳大利亚的一个小岛上度假,竟然在岛上遇到了一位老朋友。大家都觉得很吃惊:世界这么小,人生这么巧!结果更巧的是,两周以后,他们夫妇去伦敦旅行,又在伦敦的一家剧院里碰到了这位老朋友。但这一次,他们打了个招呼,就继续看戏了,远没有第一次碰到他的时候那么惊讶。
作者说,原因是系统1已经帮你建立了一个“因果关系”。还记得吗?系统1比较快速、冲动,不过脑子。它建立的这个因果关系就是:只要出门旅行,就会碰到这位朋友。虽然系统2知道这很可笑,根本就是巧合,但由系统1控制的第一反应,就是没有那么惊讶了。
书里提到了一个“常态理论”(norm theory),用来解释为什么有些事情,我们的大脑会觉得是正常的,你不吃惊;有些事是不正常的,会让你吃惊。当一件不正常的事第二次发生的时候,大脑会调出第一次的记忆,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,于是你就觉得正常了。说白了,就是一种预期。
比如有一个现象,叫“摩西错觉”(Moses illusion)。问你:摩西把动物带上方舟的时候,每种动物各带了几只?很少有人发现这个问题有错,因为带动物上方舟的不是摩西,是诺亚。但因为一说“动物上方舟”,你就知道上下文是《圣经》这个文化背景,而摩西也是这个语境里的人物,所以很多熟读《圣经》的人,竟然也挑不出这个问题的错误。这就是摩西错觉。
所以说到这儿,作者聊到了常态、意外和因果关系:因为系统1帮你建立了一个因果关系,所以我们会对某件事觉得意外,或者不意外。那系统1是不是特别擅长归纳总结因果关系呢?
答案是肯定的。当我们对一件事了解得很有限的时候,就会去找因果。书里举了不下十个例子,其中一个,咱们在聊“媒体怎么解读股市”那一期里提到过:
萨达姆被抓的那天,美国债市先涨后跌。彭博社先打出一个标题:“美国国债上涨,萨达姆被捕可能无法遏制恐怖主义”;半个小时以后,债券价格下跌,标题被改成了:“美国国债下跌,萨达姆被捕提振风险资产的吸引力”。看起来,新闻标题好像能解释市场为什么波动,但实际上前后矛盾。原因就是,所有的标题都必须满足我们对“逻辑连贯”的需求:一件大事,会带来一些后果,而一个后果,也必然有一个重大的原因。但实际上,生活中很多事情,就只是随机和巧合罢了。
说到这儿,我不得不承认,我十几岁、二十几岁的时候,和很多人一样,相信所有的事情都有原因,也都有结果。比如磨难一定是有原因的:“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,空乏其身,行拂乱其所为,所以动心忍性,曾益其所不能。”这是中学课文里我背得最熟的一段。用白话说,就是鸡汤小文章最喜欢用的标题:“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”,你现在经受挫折,是因为上天在历练你。那时候我也相信,一切皆有结果,生活中的一切,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。
但随着年龄增长,我越来越觉得,人生还是比较随机的。虽然我自己没有经历过巨大的成功或者巨大的苦难,但也见了越来越多的人和事。
所以我这些年,越来越看不上那些信奉成功学、到处跟人传授自己所谓成功经验、甚至出书的人。如果传授经验是免费的,我不说什么;如果是收费的,我觉得割韭菜的嫌疑比较大。
要知道,小成功是可以复制的,但没什么人感兴趣,比如我跟你说,生活节俭二十年,你的资产能达到四百万,没什么人感兴趣。但大成功,多半是不能复制的。大成功的人,一般都经历过几个关键的节点,他们在这些节点上冒了巨大的风险,一边是平步青云,另一边是无法翻身的无底深渊,然后他们平步青云了。而那些跌进无底深渊的人,你永远不会知道。
就连马斯克,他的成功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吧,不管是他的个人能力,还是他对一件事执着的程度。可是你们知道他的智商有多高、精力有多好吗?更重要的是,他的风险偏好有多高吗?有兴趣的话,咱们可以一起读读马斯克的传记。我读他的传记之前,是抱着向他看齐的心态,但读完以后才知道,我永远成不了他这样的人。
还有人觉得,别人资产积累得不如他多,是因为别人不够努力,或者方法不对。很有可能,人家只是没有你运气好而已。
所以生活中,不是任何事都有原因,也不是任何事都有结果。但咱们也不能不努力,因为不努力一下,你怎么知道自己运气好不好呢?我现在就是抱着这种心态:成功了,继续往前走(move on);没成功,也继续往前走,不要太纠结于自己的失败。现在的努力,也不一定能换来将来的回报,所以在努力的同时,还得认真过好当下的每一天。
回到因果关系上。除了刚才说的债市涨跌、人生中的成功失败,还有一个例子,很典型地说明了,当我们对事情了解有限的时候,就喜欢找因果。
有一个实验,让很多人读这么一句话:
“在纽约拥挤的大街上逛了一天,欣赏完美景之后,简(Jane)发现自己的钱包丢了。”
读完以后,研究人员对这些人做了一个突击的回忆测试,让他们回忆这句话的细节。结果发现,人们认为“小偷”这个词,比“美景”这个词,和这句话的联系更紧密。虽然句子里明明出现了“美景”,却根本没有“小偷”。但系统1的联想需要连贯性,需要找因果,所以大家会觉得,因为有“纽约”“拥挤”这样的词,钱包丢了,肯定是被小偷偷了,而且记得很牢。但只要稍微用系统2分析一下,就知道钱包丢了可能有很多原因,比如吃饭的时候落在饭馆了,或者从口袋里掉出去了等等。
这是第六章的内容:常态、意外和因果关系。
第七章:字母B和数字13
第七章,叫“一台妄下结论的机器”(A Machine for Jumping to Conclusions)。
大家看这张图,上面写的是什么?一看就知道,是A、B、C。再看这张,写的是什么?12、13、14。但把两张图放在一起,你会发现,中间那个字符是一模一样的。所以这个形状其实是有歧义的,可是你过早地就对它下了结论。
再看这句话:Ann approached the bank. 是什么意思?
如果你是一个生活在城市里的现代人,多半会觉得,这句话是说安走进了银行;但如果你是一个喜欢玩漂流的人,你可能会觉得,这句话是说安漂到了河岸边,因为bank作名词的时候有两个意思:银行,和河岸。
这两个例子有一个共同点:当一件事有歧义的时候,你脑子里很可能只有一种解释,而且你从来没有意识到它有歧义。比如A、B、C和12、13、14那个例子,你的第一反应并不是:哦,它可能是B,也可能是13。
原因是,这种第一反应是系统1做的;而有意识地记住多种解释、怀疑其中一种、然后做出选择,这是需要付出努力和注意力的,是系统2的职责范围。可系统2不但懒,而且很忙,就让系统1去做主,系统1就会根据过往的经验去“赌”一个答案。比如你一直是个城市青年,你就会觉得“Ann approached the bank”说的是银行。如果脑子里没有闪现最近发生的事,系统1就会调取更久远的记忆,比如你最早、记忆最深刻的经历,是学字母的时候学的A、B、C,而不是A、13、C。
正是因为这种现象,我们平时做判断的时候,很多时候是主观的、错误的。咱们来看书里提到的几个例子。
一个是作者给学生的论文打分的经历。一开始,他用的是传统的方法:一次拿一个学生的一篇论文,边读边打分,然后读这个学生的另一篇论文,这个学生的都打完分了,再读下一个学生的。
结果他发现,他对同一个学生的每篇论文的评分都差不多,也就是说,第一篇的评分,影响了后面的评分。比如一个学生第一篇论文得了高分,之后再碰到模糊或者有歧义的表述,作者都会不由自主地对这个学生手下留情。因为系统1认为:一个学生能把第一篇论文写好,第二篇就不会犯低级错误。这样一来,看论文的顺序就很重要了:开头的写得好,总分就高;第一篇差,总分就低。
后来他改了方法:先看所有学生的第一篇论文,把分数写在背面;然后再看所有学生的第二篇论文。可这样他又发现,自己的打分很不一致:比如有的学生第二篇论文得了个低分,翻过来一看,他第一篇论文却得了个高分。
作者说,虽然这种不一致让他对自己的评分很没有信心,但这是好事,至少他发现了,之前那种“一致性”是假的:系统1调取了之前的记忆,让第一篇论文的表现影响了第二篇,系统2也欣然接受,懒得警觉;而第二种方法,消除了这种错误的关联。
消除错误的关联,是纠正系统1这种错误的正确方法。
有这样一个实验:在一个玻璃罐里装满硬币,然后让一大群人来估算里面有多少枚硬币。大家能想象实验的结果吗?当人数足够多的时候,大家估算的平均值,是很接近正确答案的。但前提是,这些人互相不知道别人猜了多少,也就是消除了错误的关联,说白了,就是别受别人的影响。这样,有人往多了猜,有人往少了猜,人数足够多的时候,平均值才会接近正确答案。如果互相知道别人猜了多少,你的答案就不独立了,最后的平均值就会差得很远。
这也是为什么,如果一个案子有好几个目击证人,在录口供之前,这些人不能互相讨论案情,不光是为了防止心怀不轨的人串供,也是为了避免带有偏见的证人互相影响。
回到投资上来,这再一次让我想到,咱们的投资决策里,有多少是受别人影响做出的。说实话,看到这里,我的第一反应是:我不能再做YouTube频道了,万一我错误地影响了别人怎么办?我朋友说我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,人家流量比你大二十多倍的人,都照说不误。我说你不懂,我们这种特别有责任感的人,活得是很累的。
回到书里。刚才说了,系统1喜欢追求连贯性:因为喜欢连贯性,所以凡事都喜欢找因果,还记得萨达姆被捕、债市先涨后跌的新闻标题,和纽约大街上丢钱包的例子吧;同样因为喜欢连贯性,做判断的时候喜欢调取之前的记忆,比如是A、B、C还是A、13、C,还有作者给论文打分的经历。
这种对连贯性的需求,还导致了“眼见即为全部”(What You See Is All There Is)的思维,经常让我们做出错误的判断。为什么呢?因为信息越多、越完整,就越难把它们整合到一起,形成一个有因果关系、连贯的故事;相反,信息越少,反而越容易让系统1仓促地编出一个故事,下结论。
什么意思?举个例子。我问你:“麦克会是一个出色的领导吗?他既聪明,又坚强。”你脑子里马上会冒出一个答案:当然会。这就是你的系统1,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,给出了一个“最佳答案”。因为聪明是好事,坚强也是好事,但我们没有问自己:在判断一个人有没有领导才能之前,我还应该了解些什么?系统2比较懒,没有被启动。万一麦克不但聪明坚强,还冷酷而腐败呢?
还有一个实验:让人们去看一些法律案例,阅读背景材料,听原告和被告双方律师的陈述,其中有一组只听到了一方的说法。结果发现,只掌握了一方证据的人,在给案子下结论的时候,比掌握了双方证据的人更自信。
这说明了什么问题?知道得越少,反而越容易把已知的所有信息都塞进一个连贯的思维模式里,做出一个很自信的结论。所以眼见不一定为实,你看到的有限信息,会让你很自信地以为那就是事实,其实不是。
这就是第七章的大致内容。
第八章:我们究竟是怎么做判断的?
第八章,叫“判断是如何产生的”(How Judgments Happen)。这一章提出了一个概念:对事物强度的描述。
生活中很多事情都是有程度之分的:你的幸福感是什么程度,总统受欢迎的程度,等等。所以中文里有“更”“最”,英文里有比较级和最高级。如果罪行可以用颜色深浅来表达,杀人的颜色肯定比偷窃更深。
有一个经典的实验:让一些人用声音的大小来表示犯罪的严重程度,另一些人用声音的大小来表示量刑的轻重。如果你听到两个声音,一个代表罪行,一个代表惩罚,人们会期望这两个声音一样大,否则就会觉得不公平。
其实这就是用一件事的程度,去类比另一件毫不相干的事的程度。虽然毫不相干,但很容易做到,这是系统1就能处理的事。
比如一个美女兼才女,如果我跟你说,她的美貌堪比章子怡、范冰冰,而她弹钢琴的水平,和她的美貌一样出众,问你:她的钢琴水平能不能比得过郎朗?你多半会说能。虽然这两件事没有任何关系。
书里举了很多例子:比如有个孩子4岁就能阅读,如果她的身高和她的聪明程度一样突出,你觉得她有多高?如果一个人身高1米9,他的收入和身高一样突出,你猜他挣多少钱?如果一个人年入千万美元,犯下了滔天大罪,罪行的严重程度和他的收入一样“高”,你猜大概是什么罪?等等等等。
这些问题要精确回答,其实是很难的,因为是跨领域的,根本没法科学地比较。但事实是,只要是和你文化背景差不多的人,都能很快地猜出来,而且答案都很接近,基本能达成共识。
第九章:回答一个更简单的问题
这也是系统1的一个功能:把一个问题,替换成另一个稍微简单一点的问题,以便进行估算和判断。
书里提到这么一个实验:让人听两组词,如果听出这两个词押韵,就马上按一个按钮。一组是vote和note,另一组是vote和goat。这两组词都押韵,区别是:vote和note不但押韵,拼写也只差一个字母;而vote和goat只是押韵,拼写并不一样。
结果发现,人们听出第一组押韵的反应时间更短,听出第二组押韵的反应要慢一点。
这说明什么问题呢?尽管只是让你听,但实际上,大脑的反应速度也受到了拼写的影响,因为系统1会不受控制地做很多多余的工作。书里说,这就像用霰弹枪打鸟一样,你想只瞄准一个点是不可能的,总有多余的子弹会浪费掉。这就是“思维的发散性”,是系统1的一个重要特点。
这个特点看起来浪费资源,但可以让系统2摆脱很多繁重的工作。还记得吗?系统2是很懒的,能不上线就不上线。系统1用这种发散的联想,包括刚才提到的“替换”的方法,可以解答很多难题。
比如,有人问你:你最近对生活满意吗?这个问题难不难?难。因为如果让系统2来回答,你要分析“最近”是指多久,“生活”包括哪些方面,怎样算“满意”,等等。但系统1会自动把它替换成:“我现在心情怎么样?”所以别人问你最近对生活满不满意,你刚好现在心情好,就说还不错;刚好心情不好,就说不怎么样。
所以系统1的这种替换的方法,解决了生活中大部分的难题,但也经常出错。
比如有个实验,要求大学生回答两个问题:
第一个问题:你最近觉得幸福吗?
第二个问题:你上个月约会了几次?
这个实验是想看这两个答案之间的关联,看看约会次数多的学生,是不是会觉得自己更幸福。答案是:没有什么关联。
可是,如果把问题的顺序反过来,先问你上个月约会了几次,再问你最近觉得幸福吗,结果就完全不一样了,两个答案之间出现了很强的关联。
大家理性地想一想,这两个问题,换个顺序,答案难道不应该还是一样的吗?但结果就是不一样。为什么呢?
因为“幸福感”这个问题不简单。先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,大家脑子里没有现成的答案,可能要想半天,后面再问约会的问题,大家如实回答就好了,这个过程中没有发生替换。但如果先问约会了几次,这个问题不难;紧接着再问幸福感这个难题,学生们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现成的答案可以拿来替换,系统1就直接把难题换成了送分题,直接交卷了,系统2也不拦着。
所以,问别人难题的时候,如果你想听到一个特定的答案,可以试着先问他一个相关的简单问题。
好,今天就聊到这儿,咱们下期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