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好，欢迎回到跟我一起来谈钱！今天咱们内容特别多，来聊《思考，快与慢》的第22到26章。
第22、23章和之前的第20、21章联系比较紧密，说的还是专家预测的问题。第24章内容比较独立，而且说实话，跟我个人的性格特别不符，所以我读完以后很遗憾，没什么深刻的体会或者共鸣，感想比较流于表面。但第25、26章很有意思，互相联系紧密，也和投资理财非常相关，这部分内容其实CFA里也详细讲过。
所以今天的内容可以粗略分成三部分：第22、23章算一部分；第24章简略一点，自成一体；第25、26章聊得稍微详细一些。时间比较长，大家可以分三次听。
第22章：什么时候可以相信专家的直觉？
之前聊到，很多专家对未来的预测，准确率比瞎猜好不了多少，比如理财顾问对股票的预测，政治评论员对重大政治事件走向的预测，等等。
但作者曾经和另一位著名心理学家加里·克莱因（Gary Klein）合作做过研究。克莱因就不太认同这个观点，因为他早年研究过消防员，发现消防指挥官在火灾现场，常常不用比较各种方案，就能直接做出正确的决定。
大家知道，在火势非常紧急的情况下，经验非常重要：有经验的消防员马上就能判断出哪个地方最危急，从哪个点控制火势最有效，人手怎么分配，用什么办法先把人救出来，或者在什么情况下，即使听不到呼救，也可能还有幸存者，等等。而所有这些判断，几乎都要在几秒钟之内做出来，人命关天。克莱因的研究证明了：经验非常重要，专家就是专家。
另一个例子，来自作者和克莱因都读过的一本书，这本书我也有，叫《眨眼之间》（Blink）。书里提到一尊古希腊青年立像（kouros），盖蒂博物馆花大价钱买了下来，但有些艺术鉴定专家第一眼就本能地觉得它是赝品，却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让自己有这种感觉。后来进一步调查，发现确实疑点重重。这说明专家的直觉非常敏锐。
所以克莱因就说了：专家就是专家，多年的经验就是有用，怎么能说专家的预测都是胡说呢？
经过合作，作者和克莱因发现：直觉是可以培养出来的，但需要两个条件：一是环境本身是可预测的、有足够规律可循的；二是人有机会通过长期练习，学会这些规律。
消防员、临床护士都是这样的职业，他们所处的环境是可预测的、有规律的，虽然复杂，但是有序。而股票投资者和政治评论员，大多在做没有规律可循的长期预测。大家能体会两者的区别吗？
再说具体点，比如同样是医生，麻醉师的环境就更有序、更有规律可循，他的判断准不准，马上就能得到反馈，可以不断训练、完善自己的专业判断。但放射科医生就不太知道自己判断得准不准了，他们得不到及时的反馈，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漏诊。所以麻醉师更容易培养出有效的直觉。书里的原话是：如果一个麻醉师说“我感觉有些不对劲”，手术室里的人就该开始准备应急方案了。
第23章：多听听“外部视角”
这一章还是围绕预测的话题。作者开篇又回忆了一件往事。
30多年前，他说服以色列教育部，在高中开一门“判断与决策”的课，还组建了一个团队来做这件事，从编教材到设计课程。因为要向教育部汇报进度，大家就一起估算项目要多久完成。团队里最保守的估计是两年半，最乐观的是一年半。
有一天，作者忽然问组里的一位课程编写专家：你知道其他类似的团队编写课程的情况吗？专家说：知道啊，很多。作者又问：那你知道他们一般用了多长时间完成吗？
专家沉默了。等他终于开口的时候，脸都红了。他尴尬地说：你知道吗，我之前从没想过这个问题。事实上，这些团队很多根本就半途而废了。
作者说，这番话让人很不安，我们从来没考虑过自己可能会失败。他又问：那你觉得大概有多少比例的团队没能完成？专家说：40%吧。作者接着问：那剩下的60%用了多长时间？专家回答：没有一个少于7年的，最长的用了10年。
作者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，又问：那你觉得，跟这些团队比，咱们组的能力和资源怎么样？专家说：我们在平均水平之下吧，不过差得不多。
这番对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，气氛一下子凝固了。作者说，大家当时的状态，远不是“我们都知道了”一句话能形容的。他说，我们理应在那天就放弃这个项目，谁都不愿意为一个失败率40%的项目再投入六七年时间。但大家并没有。最后团队达成了某种默契：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，继续干活。最终这本教材花了8年才编完，而作者早就离开了团队，也离开了以色列。
这件事对作者的心理学研究至今都很有启发。人们之所以经常去做高风险的项目，是因为对成功率过于乐观。这个现象可以解释很多事情，比如为什么人们会打官司、发动战争，或者急着去创业。而过度乐观，正是下一章的主题。
第24章：乐观主义是一把双刃剑
这一章主要说的是，比较乐观的人，往往会承担更大的风险。首先是因为他们没意识到自己承担的风险有多大。他乐观啊，觉得自己能成功，根本没想过会失败，所以不觉得这件事有多大风险。
书里举了个例子：在美国，小企业能生存5年以上的概率只有35%左右，但做小生意的人一般都觉得这个数据不适用于自己。你问他们，像你这类企业的存活率有多少？他们回答的平均值是60%，几乎是实际数据的两倍。你再问他：你自己这家店能成功的概率有多大？大多数人觉得自己的胜算在70%以上。
其次，实验还表明，就算告诉了他们真实的数据，该去做的人还是会去做。
所以这一章叫“乐观主义是一把双刃剑”：乐观也是一种认知偏差，好处是让你在困难面前能坚持不懈，坏处是让乐观的人承担远超自己想象的风险。
我对这一章讲的东西是认同的。但因为我从小就是个悲观的人，说实话，我一直在努力变得乐观一点，包括读这方面的书，遇事有意识地往好的方向想。但不管什么时候，只要我稍微放任一下自己的思绪，它就会像野火一样，迅速蔓延到各种最坏的结果。我只能尽量理性、客观地劝自己，事情不会走到最坏那一步，但没法做到在感情上真的不担心。
比如我刚入职第二天，大老板叫我去他办公室一趟，我的第一反应是：完了，我要被开除了。其实根本没道理，我又没干过什么亏心事，比如简历造假之类的，但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中，我总是有点心虚。
再比如，我每天出门下楼梯的时候，脑子里都会飞快地闪过一个画面：一不小心踩空了。然后就想：完了，我的遗嘱还没立好，我女儿怎么办？其实我只是出门倒个垃圾而已。
所以我读一些心理学的书，也是想看看，我这个状况到底是天生的，还是后天有什么契机造成的，能不能改。
总之，因为我自己的经历是，想变乐观真的很难。人都是想要自己没有的东西嘛，所以我觉得乐观还是利大于弊的，至少人会活得自在一点。
第25章：风险和财富的选择
第25、26章就非常有意思了。
聊这一章之前，先介绍一个经济学名词，叫“理性经济人”（rational economic man）。这个概念是经济学的基石，几乎所有经济学理论都建立在理性经济人的假设上：人的行为是理性而自利的，不会感情用事，不会盲从，精于判断和计算。不管是微观经济学研究的博弈论、价格战，还是宏观经济学研究的GDP、外贸、汇率、储蓄率、通胀率，可以说都是以理性经济人的假设为基础的。
但心理学研究表明，人在做经济决策的时候，根本不是理性经济人，因为人有系统1，并没有那么讲逻辑。所以金融学里有个分支叫行为金融学，就是在理性经济人的基础上，加入不理性的因素来研究。
比如按照传统的金融理论，人是理性的，投资就要低买高卖、赚取差价。可实际情况是，股票一涨咱们就追，一跌就害怕、就抛，最后变成了高买低卖。这就是行为金融学要研究的。
背景介绍完毕，回到书里，看这么一个实验：
如果让你抛硬币，正面给你100块钱，反面什么都没有；或者你不抛，保证给你46块钱。你选哪个？
如果你和大多数人一样，你会选择不抛，拿着46块钱走人。这个现象看似简单，却是一个重大发现。为什么呢？
这里还得先跳出书，介绍一个概念，叫期望值（expected value，EV）。在金融学里算股票回报之类的，经常会看到它。
比如一只股票，你认为一年后有50%的可能涨到100，另外50%的可能涨到200，那这只股票的期望值就是150，其实就是把两种结果按可能性加权平均：100×50%＋200×50%＝150。同样道理，如果有80%的可能涨到100，只有20%的可能涨到200，那期望值就是100×80%＋200×20%＝120。
回到抛硬币。如果你不抛，肯定拿46块，期望值就是46；如果抛，正面100、反面0，正反面各50%的概率，期望值就是100×50%＋0×50%＝50块。一个46，一个50，如果你是理性经济人，是不是应该选50，也就是去抛硬币？
但你不是理性经济人，大多数人都不是。做决策的时候，我们是感情用事的，有担心、有恐惧，在这个例子里，就是厌恶风险。所以大多数人都选择直接拿46块钱走人。还记得第25章的名字吗？风险和财富的选择。明白这一章在说什么了吧？
再举个例子。你和你的同学现在都有500万美元。但你以前只有100万，你同学以前有900万。也就是说，你的财富涨了400万，他的跌了400万，现在一样多。你觉得你俩一样开心吗？当然不一样，你很开心，你同学很郁闷。
这说明参照点非常重要。而在参照点不一样的时候，人们愿意承担风险的程度，或者说对风险的厌恶程度，也是不一样的。
比如，你现在有100万美元，你同学有400万美元。你俩都要做一个决定：要么让自己的财富确定变成200万；要么赌一把，抛硬币，正面的话财富变成100万，反面的话变成400万。你俩分别会怎么选？
你现在有100万。抛硬币的话，可能还是100万，也可能变成400万；不抛的话，肯定变成200万。如果你和大多数人一样，你会选择不抛，稳稳地变成200万走人。
你同学呢？他现在有400万。不抛的话，财富稳稳地减半，变成200万，这太可怕了；抛一下的话，有可能损失四分之三，变成100万，但也有可能一点不损失。所以大多数人站在你同学的位置上，都会冒险抛一下。
这说明了什么？不管你现在的财富水平是多少，这个决策的期望值对每个人都一样：抛硬币的期望值是100万和400万的平均，250万；不抛就是确定的200万。那为什么不同的人会做出不同的决策呢？因为参照点不同。你想到的是收获，是赚多赚少的问题；而你同学不管怎么选都是亏，所以他想到的是损失。
这就引出了下一章的内容。
第26章：前景理论
这一章讲的是行为金融学里一个非常经典的理论：损失厌恶（loss aversion）。
你可能会说，这不是废话吗？损失厌恶，说的就是人喜欢得到、不喜欢失去嘛。但不喜欢到什么程度呢？失去100块钱带给你的不开心，会超过得到100块钱带给你的开心。
再举一个经典实验。你有两个选择：第一，90%的可能得到1,000块，10%的可能一分没有；第二，肯定拿到900块。你选哪个？大多数人会选肯定拿900，放弃拿1,000块的可能，也就是不冒险。
但如果换一下：第一，90%的可能失去1,000块，10%的可能一分不亏；第二，100%失去900块。你怎么选？这时候人们就愿意冒险了，赌一下，万一一分不亏呢？虽然可能性只有10%。
这个例子和刚才你跟同学抛硬币的例子很像，本质都是：人对失去的厌恶，远远大于对得到的喜欢。在“得到”的情境下，你确定能拿到900的时候，就放弃了拿1,000的可能；而在确定要失去900的时候，你就要放手一搏了，宁愿冒着失去1,000的风险也要试一试，因为确定的损失太让人难以接受了。
这个现象在炒股的时候很常见。你已经小赚了，如果不卖，继续放着，可能赚得更多，也可能把赚的都亏回去。这时候大多数人会选择落袋为安，宁可放弃涨更多的可能，也要避免亏损的可能。你可能会说，我就不是这样，我就放着。那只能说明，在你心里，上涨的可能性远大于下跌的可能性，或者上涨的空间远大于下跌的空间，你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？
辞职创业也是同样的道理。创业可能赚得更多，也可能亏，这就是为什么大多数人宁可放弃挣更多钱的可能，也不敢辞职，因为厌恶损失。敢去创业的人，很大程度上是上一章说的乐观主义者，对自己有信心，没法准确评估自己的能力和要冒的风险。虽然知道创业可能100个里只能活下来1个，但还是相信自己就是那一个。或者，虽然清醒地知道创业的存活率，但一旦成功的诱惑实在太大，所以铤而走险。
书里又举了一个例子：还是抛硬币，正面你输100美元，反面你赢150美元，你愿意赌吗？大多数人不愿意。因为刚才说了，对失去100美元的恐惧，比得到150美元的渴望更强烈。
但如果正面还是输100，反面赢的不是150，而是200呢？这时候很多人就愿意了。你可以问问自己：为了平衡可能损失的100美元，我需要多大的可能收益？也就是反面的筹码要多大，才能吸引你参加这个赌局？这个比例就叫“损失厌恶系数”。对大多数人来说，这个系数在1.5到2.5之间：有人觉得赢150就可以，有人觉得要赢250才行。
回到创业的问题上。如果一个人在创业这件事上的损失厌恶系数是5到10，那就说明，一个现在月薪1万的人，只有预估自己创业后能月入5万到10万，才有可能放弃安逸的打工人生活去创业。
你会发现，这个系数跟什么有关？首先，当然是每个人不一样；其次，跟可能损失的金额量级有关，因为量级本身就代表着风险。
比如刚才抛硬币的赌局，如果赢了给200、输了亏100，一个人愿意参加，那是不是赢了给200万、输了亏100万，他也愿意参加呢？肯定不是。因为量级变了，风险也变了，亏100块和亏100万能一样吗？
说起这个，我还真思考过，也算做过一个小实验。
我前些年在对冲基金的时候，每天收盘后都要做P&L，就是当天的盈亏结算。我不止一次在深夜加班的时候，看着屏幕上上上下下的波动：波动小的时候，一天也有几百万的盈亏，那基本就是股市没怎么动；90%以上的时候，都是几千万的盈亏。
我会忍不住想：如果现在有个赌局，让我承担明天的盈亏，赚了的钱全归我，从此阶级跃迁，子孙后代吃喝不愁；亏了的话，就要打一辈子工来还，从此过上暗无天日的生活，直到死。我要不要接受？答案是：没法接受。我问过身边的同事，大家也都接受不了。这个量级太大了，风险太大了。
书里给了一张曲线图，描述我们面对不同的可能收益和可能损失时，心理上的反应，以及我们做决策时愿不愿意承担风险。还记得这一章叫什么吗？前景理论（prospect theory）。
上一章咱们知道了，人做决策的时候并不是理性经济人，期望值算出来最优的选项，我们未必会选。所以这一章在上一章的基础上延伸，让决策理论更贴近人性，加入了我们的真情实感：比如我们是厌恶风险的；我们对损失的厌恶大于对收益的喜爱；我们做决策的时候，还要看参照点，等等。
好，今天的内容就到这儿。你的损失厌恶系数是多少？欢迎在留言区说说，咱们下期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