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好，欢迎回到跟我一起来谈钱。今天咱们继续聊《思考，快与慢》，这次是第12和第13章。
这几章的难易程度很奇特：读起来非常晦涩，至少我自己是这样感觉的，有点读不下去；可一旦明白了它在说什么，又发现道理很简单，也很普遍。咱们看看是不是这样。
第12章：可得性的科学
第12章，英文叫The Science of Availability，说的是一件事是不是容易想起来、唾手可得。
作者曾经做过这样一项研究：人们在估算一件事情发生的频率时，到底是怎么估算的？答案是：我们会从记忆里找这类事儿，如果很轻松就能想起例子，就会觉得它发生的频率很高。
举个例子：如果问你，60多岁的人离婚的概率有多大？你不会去做什么统计调研再估算，而是去想，我身边有没有人离婚了。如果刚好你有朋友60多岁离婚了，你就会觉得这个概率蛮大的。
有一位心理学家提出了这么一个问题：你能从记忆中想起的例子的数量，和想起例子的难易程度，哪个在你估算的时候起的作用更大？
大家注意，这两个因素有时候是相反的。什么意思呢？他们做了一个实验：让你说说自己是不是一个果断的人，并且举出12个例子。你会发现，12个例子还挺多的，一时半会儿想不出那么多来。但对大多数人来说，随随便便想出6个例子还是可以的。
想出6个例子，容易程度是够的。按照刚才的理论，如果容易程度决定估算结果，你很可能就会判断自己是个果断的人。而如果让你想出12个例子，数量是够了，但想起来就比较费劲了。你们猜，这些人会认为自己果断吗？答案是不会。
所以，当难易程度和数量这两个因素竞争的时候，难易程度胜出。胜出的意思是，它在更大程度上决定了你对一件事发生频率的估算。
当然我想补充一句：你记忆中的例子多了，自然也就比较容易想起来。
如果你听到这儿觉得很拗口，没关系，我用生活中的事情举几个例子，你就明白了。
我发现，医生和护士好像特别容易有洁癖。因为工作关系，他们脑子里存了太多感染、病菌这类例子，所以在生活中也会高估病菌病毒带来的危害。我妈有个朋友是护士，这么多年，直到现在退休了，都保持着一个习惯：出门住酒店，自己带床单被套，入住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铺床，再用消毒液刷一遍浴缸。我的堂姐夫是医生，每次见面都叮嘱我一定要打流感疫苗，虽然我每年都没打。
我还有个朋友是研究交通规划的，就是设计公路交通、红绿灯怎么设置、环岛和高速出口怎么设计最科学，结果到现在都不考驾照，因为不敢开车。我相信你们肯定也能举出这样的例子。这特别典型地说明：当我们预估一件事的可能性，比如出车祸的可能性时，如果你脑子里全是车祸现场的画面，一想全是这样的例子，那你肯定会高估车祸的风险，导致不敢开车。
看到这儿，我也特别有同感。比如我这两年做YouTube频道，每天都能收到观众来信问我理财的问题，有时候也挺打击我的自信心的。因为我看到很多和我同龄、甚至比我还年轻的人，理财和投资决策做得比我好，财富积累自然也比我成功，让我觉得自己挺失败的。
在做YouTube之前，我对自己理财的本事还是有一点小小的自豪感的，所以才会开这个频道。我最初跟家里人说起这种困扰，家里人总说，你不要和别人比。可我总觉得，问题不在攀比的虚荣心上。读到这儿，我终于明白了：是因为这些例子在我脑子里太容易被想起来了，以至于我高估了理财成功的概率。
比如现实生活中，也许只有5%的人能长期做到年化收益率高于15%，但因为这些例子太容易被我想起来，我就默认这个概率有80%。那如果我自己没有达到这样的收益，就会觉得没脸再做一个理财频道了。所以这种挫败感，不是单纯的攀比和虚荣心可以解释的。道理说出来大家都懂，但自己想通，还是挺难的。
第13章：可得性、情绪与风险
第13章，叫Availability, Emotion, and Risk。接着第12章说：发生大灾难之后，大家都记忆犹新，所以在预测这件事发生的概率时，更容易夸大可能性。
比如每次加州发生地震以后，居民都会有一阵子特别勤快，赶着去买保险、采取各种防护措施。我没在加州住过，但可以拿纽约的暴风雪举例子。我们这边也是，每次下了大雪，大家都忙着去买各种工具，比如铲雪的铲子、备用发电机等等，就是因为记忆太新鲜了。
在咱们这个理财频道，更应景的例子是股市和房市的大跌。
我前些天在准备一期聊多伦多的访谈，嘉宾有一段原话是这么说的，如果这期访谈能成，你们也能听到：
“近几年，多伦多的房价也涨得特别凶。多伦多一直有宜居城市的称号，但现在房价这么高，说‘宜居’可能都有些名不副实了。
其实加拿大房市并不是一直涨涨涨的。短期震荡不算，最近一次严重的楼市崩盘始于1989年，连跌好几年，一共跌去了将近四成，之后又过了很多年，房价才回到1989年的水平。老移民都对这次暴跌印象深刻，所以很谨慎；新移民没有这段痛苦的记忆，所以出手很大胆。十多年前，一套不在市中心但位置还不错的500多尺的公寓，只要十五六万，朋友拉着我们一块儿买，我就搬出这套历史数据跟人家分析。结果人家买了，我没买，那套公寓现在估计值50万了。”
耳熟吗？如果你对多伦多的房市不了解，也可以拿美国股市举例子。我做这个频道以来看过很多数据：08年金融危机之后，美国股市迎来了少有的连续10年的大牛市，但除了机构投资人，很多普通老百姓的资产并没有涨回来。除了工资停滞这些客观因素，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主观因素：被吓怕了。
尤其是08年亏了钱的人，因为割肉了、亏惨了，血淋淋的教训太深刻，后来也不敢再进股市。反倒是08年本来就没亏钱的人，因为没有这段惨痛的记忆，后来也比较大胆，资产翻着番往上涨。是不是有点赢家通吃的感觉？
媒体和“可得性级联”
回到书里。作者提到了新闻媒体的作用。新闻媒体喜欢报道新鲜和尖锐的事情，这是由大众口味决定的。反过来，这些新鲜尖锐的事情又特别引人注意，给大家留下深刻的印象。
书里拿公共政策的制定举了例子。法学家桑斯坦（Cass Sunstein）认为，美国现行的监管体系暴露出一个问题：轻重缓急不明确。之所以是个问题，是因为这个体系更多的是对公众压力做出反应，而不是谨慎、客观地分析具体情况的结果。
他提出了一个概念，叫availability cascade，可得性级联。可得性级联是一连串的事件：一开始可能只是媒体的一则报道，为了吸引眼球和流量，报道了一个极小概率的事件。但因为抓住了公众的注意力，注意力变成了公众的愤怒和焦虑；越来越多的人关注，又引得更多媒体跟进报道，让人更焦虑，波及面更大，最后迫使政府制定相应的政策。哪怕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大概率事件或者普遍现象，根本不值得政府为它花这么多资源。
书里举了两个例子，一个是纽约州的拉夫运河（Love Canal）事件，另一个是Alar恐慌。咱们挑一个说说，就说Alar恐慌。
Alar是一种化学药剂，喷在苹果上，用来调节苹果的生长周期、改善外观。有报道说，这种化学品大剂量使用会让老鼠得癌，由此引发了恐慌。报道嘛，自然可以用这种标题吓唬大众，但恐慌情绪一起来，事情就失控了：其他媒体争相报道，女演员梅丽尔·斯特里普（Meryl Streep）还去国会作证，苹果产业损失巨大。当时甚至有居民打电话问：把苹果汁倒进下水道更安全，还是送到有毒废物处理场更安全？
最后的结果是，生产商撤回了这个产品，监管部门也颁布了禁令。其实事后的研究表明，这种物质的致癌风险很小。这就是典型的可得性级联。最后，这件事对公众健康的影响反而是负面的，因为大家吃的好苹果变少了。
说到这儿，咱们聊一个敏感话题。大家知道，过去一年川普总说什么都是fake news。抛开疫情、抛开大选、抛开他本人的政治立场和说话习惯，单就新闻媒体的报道来说，确实很多时候会把负面的东西、吓人的结果夸大，因为如果一切都岁月静好，新闻就没有流量了。我们看了新闻，又因为在记忆里留下了鲜活的一笔，就会高估某些事情的风险。这就是这几章说的“可得性”。
我在职场上吃过的亏
说到这儿我本来要结束了，但又想起以前职场上的一件事，作为这期的结尾挺应景的，一定要分享给大家。
我们公司每年发奖金之前，会有一个业绩评估（performance review），老板给你写一段评语，说说你的工作表现和对下一年的期望。
有一年，就在performance review之前两周，公司要试水一个各部门协作的新项目。这个项目以后每个季度都要做一次，各部门轮流出人牵头，按照第一次定下来的模式来做。可第一次谁来做呢？举手报名。
大家都知道第一次最难搞：业务的梳理、流程的制定、各部门的配合，在没有固定流程的情况下按时把它做出来，是非常吃力不讨好的。然后我就傻傻地报了名，当时是真心想把工作做好。结果可想而知：各种拉锯、推诿、加班到深夜，非常难做。
然后就到了业绩评估。一整页纸，我老板上来说的就是这件事。很显然，他的记忆里，很轻易地就搜出了这件事带来的负面情绪。那次我非常委屈，觉得之前一年的努力、各种进步、承担的额外工作，都不作数了，全被这一个项目毁了，而这个项目还是我主动要求承担的。
从那以后我就下定决心：每次业绩评估之前一个月，明哲保身，好好表现给老板看。谁让他只有短期记忆呢。
我估计这么简单的道理，好多人不需要时间磨砺就明白，但我二十几岁的时候真的很傻很天真，职场情商很低，吃了很多不必要的苦。分享给大家，引以为戒吧。
好，这期就到这儿，咱们下期再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