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好,欢迎回到跟我一起来谈钱!今天咱们来聊《思考,快与慢》(Thinking, Fast and Slow)这本书,台湾版译作《快思慢想》,今天说的是第一章和第二章。
故事的两个主角
书一开始,作者给你看了这么一张照片:一个女人的脸。
大家看了有什么反应?你接收了很多信息:这个女人头发是深色的,她很生气。除了这些现有的信息,你还进一步预测了未来:你感觉她可能马上要说一些难听的话,而且八成很大声。
这些信息和对未来的预判,都是自动出现的,你不用想、不用费劲思考,也没有有意识地去预判这个女人会做什么,但你的大脑就是很快地接收了信息,并且做出了预判。说白了,就是一种很自然的反应。
再看下一个例子:17×24。看到这道题,你的大脑马上反应过来,这是一道乘法题,而且你大概知道结果的范围。如果是选择题,你能马上排除12,609和123,因为一个太大,一个太小。但正确答案是多少,你得算一下,不管你口算多厉害,不动脑子是不知道的。比如我现在说568,你不算一下,就不知道对不对,因为它在这道乘法题可能的范围内,你没法在零点几秒内把它排除。
这就是本书的两个主角:系统1和系统2,也就是我们大脑判断、认知和决策的两个系统。第一章的标题就叫“故事的两个主角”,主要介绍系统1和系统2各自是什么、处理什么样的问题,以及它们的区别和联系。
系统1的特点,刚才也说了:自动运行,得出结论很快,不费力气,你也没法控制。比如你看到开头那张照片,很快就接收了一些信息,得出了判断:头发是深色的,她生气了,而且不是你有意要判断,你的大脑就自动觉得,她可能要大声骂人了。
系统2呢,需要注意力,需要费力气。比如算17×24,系统1对这道题能做的,只有告诉你这是一道乘法题,结果不会是12,609这么大,也不会是123这么小。但具体的结果,系统1就处理不了了,要交给系统2,需要注意力和努力(原文用的是attention和effort),才能算出来。
作者说,虽然系统2觉得自己更重要,因为它能完成艰巨的任务,但系统1才是这本书的英雄。后面作者还提过一次:如果这本书拍成电影,系统1才是主角,系统2只是配角。系统1毫不费力地产生印象和感受,而这些印象和感受,正是系统2做决策的来源。
那生活中,哪些事是系统1来处理的呢?
看到两个东西,一个远一个近,能判断出远近;
忽然听到一个声响,能知道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;
补全一个简单的词组,比如“面包和……”;
看到一张恶心的照片,脸上做出相应的表情;
有人跟你说话,能察觉到语气是不是不友好;
回答“2+2等于几”这样的问题;
读懂大广告牌上的字;
在空旷的公路上开车。
等等等等。大家看,这些事情对大脑来说,有一个共同点:简单、快速。其中有些是我们作为动物的本能,比如听到巨大的、突然的声响,能知道是哪个方向传来的;还有一些,是经过长时间练习,已经深入骨髓的技能,比如知道法国的首都是巴黎,或者能读懂高速公路上大广告牌上的大字,都不费力气。
系统1还有一个特点:它是不由自主的。比如你没法阻止自己马上知道2+2等于4,或者看懂大广告牌上的字。再比如在一个派对上,你听到有人大声说话,或者说难听的话,你没法阻止自己的注意力跑过去,即使你可以不回头看,你也没法阻止自己马上察觉到声音是从谁那儿传来的,至少在那一刹那,注意力已经跑过去了。因为这些事都是系统1处理的,而系统1的特点就是:快、不费力、不需要注意力、不由自主。
那系统2处理生活中的哪些事呢?非常多样,但有一个共同点:需要你的注意力。如果注意力不集中,系统2正在处理的事就会被打断。
比如:赛跑的时候,等着听发令枪响;看马戏的时候,把注意力放在小丑身上;在一个吵闹拥挤的房间里,只听一个人说话;保持一个比平常更快的步速;把车停进一个很窄的车位;报税。等等。
这些事的共同点,就是需要注意力,因为它们都是系统2处理的。而注意力是有限的,所以如果你同时做几件系统1处理的事,没问题;但如果同时做几件系统2处理的事,要么做不好,要么根本做不了,得停下其中一件。
比如说,想象这么一个情形:你男朋友在开车,你坐在副驾驶。本来你们在空旷的高速公路上,边开车边聊天。这时候,忽然进了一段很窄的路,旁边还有一辆18轮大卡车要超车,你很可能就先不说话了,因为你知道,这时候分散你男朋友的注意力,可不是什么好主意。在空无一人的路上开车,是系统1处理的,简单,不需要注意力,可以一心多用;而在窄路上和18轮大卡车会车,需要注意力,是系统2处理的,这时候你还跟他聊天,就会分散他的注意力。
看不见的大猩猩
人们注意力特别集中在一件事上的时候,对其他事情很可能视而不见。
书里举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实验:给人放一段短片,里面有两队人在传球,一队穿白上衣,一队穿黑上衣。看短片的人要数出穿白衣服的人传了多少次球,不用管穿黑衣服的人。短片放到一半的时候,会出现一个穿着大猩猩服装的人,跑到场地中间,捶捶胸口,然后离开,在画面里一共出现了9秒钟。
成千上万的人看了这段短片,参与实验,结果大约有一半的人,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;而那些只看短片、不需要数传球次数的人,没有一个人漏掉这个细节。
最有意思的是,那些没注意到大猩猩的人,事后被问起来的时候,都很确定根本没有大猩猩,他们不能相信,自己连这么异常的事情都没看见。
所以这个实验有两个很有意思的结论:在注意力不够的时候,人们不但会对明显的事情视而不见,而且对自己的视而不见,也视而不见。原文是这么说的:We can be blind to the obvious, and we are also blind to our blindness. 这一点也很重要,后面还会提到。
懒惰的系统2
书中说,系统1之所以是英雄,是因为日常生活中绝大多数活儿,都是系统1干的,只有它处理不了的时候,才交给系统2。
系统2是非常懒的,能不参与就不参与。必须参与的时候,除了刚才说的需要注意力的时候,还包括需要自我控制(self-control)的时候。
比如你生气的时候,系统1给出的自然反应是开骂,但系统2告诉你:压着点火,好好说话。再比如,在大街上看到一个人穿得很奇怪,是系统1不由自主地注意到了这个人,接收到了这个视觉信息,大脑里冒出了“奇葩”两个字;但你的系统2马上接管,告诉你:别盯着人家看,这样不礼貌。所以系统1是自然的反应,而系统2有时候是在跟你的冲动唱反调。
再比如,系统1有时候会给我们错觉。比如著名的缪勒-莱尔错觉(Müller-Lyer illusion):两条一样长的线,两端分别加上朝外和朝内的箭头,视觉上你的第一反应是,下面那条线肯定比上面的长,这是系统1的判断。但我们知道,其实两条线一样长,不管你是拿尺子量过,还是因为知道这个实验,你的结论都违背了视觉上的错觉,这个知识是系统2提供的。
看到这个实验,我想起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化妆,用眼线、眼影和假睫毛让眼睛看起来更大,健身练出翘臀显得腿更长,其实就是用视觉上的假象,来迷惑大多数人的系统1。毕竟不会有人拿尺子来量你的眼睛和腿,而系统2又不会轻易被调动。
第二章:注意力与努力
第二章叫“注意力与努力”(Attention and Effort)。
作者多年前做过一个实验:让参加实验的人坐在验光师的椅子上,配过眼镜的都知道,你把下巴放在一个托架上,然后有一束光照着你的眼睛。作者让这些人完成一些需要动脑子的任务。比如给你一个数,5294,给你一两秒钟,然后让你有节奏地说出每一位数字加1以后的结果,5294对应的就是6305。
这件事为什么有点费脑子呢?首先,你要记住这个四位数5294,把它暂时存在短期记忆里;然后做加1的运算,再把结果说出来。在这个过程中,大脑还要分开处理:比如5+1=6,算好以后,你得把6先记住,再算下一位,2+1=3……也就是说,有些数算好了,你得先存着结果,再算下一个,再存结果,以此类推,四位数都算完以后,再把结果一起说出来。所以这还是需要动一下脑子的。作者说,这个实验还可以加难度,比如用六七位数,或者每一位不是加1,而是加3。
然后他发现,可以通过人瞳孔的变化,来判断这个人是不是在动脑子、在使用注意力,还是已经放弃了:在做运算的时候,瞳孔会放大;完成任务或者放弃的时候,瞳孔会缩小。所以他们经常会问:就这么放弃啦?被测试的人和围观的人都很吃惊:你怎么知道的?他们就说:我们看到了你心灵的窗户。这些都是需要调动系统2的事情。
因为注意力是有限的,所以如果你同时有好几件需要系统2处理的事情,比如一边在弯道上超车,一边给一个七位数的每一位加3,大脑在分配资源的时候,会先把资源分给最重要的任务,有剩余的,再分给下一个任务。
我的两点感触
看到这儿,我挺有感触的,想起两件事,可以用这些理论来解释。
第一件事。在第一章里,作者每次提到系统1处理的、和语言文字有关的事,都会加一句“用你的母语”。比如看大广告牌上的字,如果是你的母语,系统1就能处理,秒懂。
我想起刚来美国的时候,有个朋友是我们中间第一个买车的,也是第一个被警察拦下来(pull over)的,原因是她开进了一条单行道。后来她跟我说,她看到“One Way”那个牌子了,但不知道为什么,好像没反应过来,就还是开进去了。她说:哎,这就是英语和母语的区别,如果是中文写的两个黑色大字“禁入”,肯定就不会开进去了。
这本书的作者没有在外语环境里生活工作的经历,所以我没看到他举太多语言方面的例子。但我觉得这个例子就能很好地说明:对于简单的词句、指示牌,如果是母语,系统1就能处理,因为简单、不费力、不需要注意力,而且快;可如果是外语,尤其是你还不太熟的时候,就一定要启动系统2。她不是不认识“One Way”,而是因为系统1处理不了,系统2启动又慢,还需要注意力,而她正在开车,注意力不够,反应也就慢了一点,结果就开错了。
第二件事,让我重新认识了一下,为什么我上班的时候会那么累。除了工作本身压力大、时间长,还有一个原因:全天不停地用外语沟通,加重了工作强度。
这个沟通不光是阅读英文信息,比如看邮件,还要说出来,有一个输出的过程,而且还经常要说很多数字。书里之前举过一个例子:如果你要大声说出一串数字,比如配偶的社安号、生日或者电话号码,除非你背得滚瓜烂熟,否则是要启动系统2的。为什么系统1处理不了?因为你要先组织语言,同时这串数字还处在“存储待命”的状态,等你一句话组织好了,再把这串数字完整地说出去,这对记忆、注意力都是有要求的。
这一点,很多观众肯定有同感。本来就不是母语,不管是接收信息,还是输出信息、组织语言,都要时不时地启动系统2。别人风平浪静、靠系统1就能撑过去的一个会,你的美国同事可以偶尔走个神,你却不能分散注意力,得一直开着系统2。再加上每时每刻都要输出,说数字、组织语言,你需要的注意力就比别人更多。而且中国人还有一个特有的问题,就是三个零和四个零的转换:我们说“万”,美国人要说“十千”(ten thousand)。再加上上班的时候,还经常要压着火,刚才也说了,自我控制也需要启动系统2。所以一天下来,你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系统2开始卡、卡、卡,快要死机了,耳朵都快冒烟了。
作者也提到,之所以系统1处理我们生活中绝大多数的任务,系统2能偷懒就偷懒,就是因为高强度地使用系统2是不现实的。
网上有个说法,我很赞同:一份工作累不累,除了看对体力、脑力的消耗,还要看对注意力的消耗大不大。比如让你玩打地鼠,不需要体力,也不需要动脑子,只需要注意力,连续玩8个小时下来,你会不会累死?
所以,如果你本来就工作了12个、甚至14个小时,没时间补充能量,又是高强度的脑力工作,不停地在算东西,还怕出错,又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,再加上外语、数字这些因素对系统2的超负荷需求,那一定一定是累的。
好,今天就聊到这儿,咱们下期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