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:请先做个自我介绍吧:什么时候来的美国,为什么来美国,现在住在哪里,在做什么工作?
钱姐:大家好,我是钱姐。“钱姐”这个名字其实是网友给我起的,我有一个YouTube频道,叫“跟我一起来谈钱”,时间久了,大家就管我叫钱姐了。
我是2007年来的美国,当时来美国,主要是因为前男友想出国,我也就跟着申请了学校,出来了。现在住在纽约。
之前我一直在资产管理这一行:先是在四大会计师事务所的金融服务部,后来去了对冲基金,再后来去了私募基金。但疫情之前,因为没办法平衡家庭和工作,就辞职了。现在的主业是当妈妈,副业是做YouTube频道,偶尔也接一些财务管理、税务方面的咨询,挣点下馆子的零花钱。
我的职业路
问:回到过去,聊聊你的第一份工作吧。当时为什么选择那份职业?后来你的职业生涯是怎么发展的?
钱姐:这个问题问得我挺惭愧的,因为我一直比较被动。说是选择,但现在回想起来,大多数时候都是随大流,被社会、被时代推着走。
不光是工作以后,学生时代也是。我没想过怎么发掘、发展自己的爱好或者擅长的事,而是以高考为目标,学的就是课本里的那些东西。其实我比较擅长文科,但当时还流行“学好数理化,走遍天下都不怕”,所以文理分科的时候,我坚定地选了理科。高考以后选财务专业,也是因为觉得这个专业好找工作。当然,如果当时能看到20年以后的今天,我可能就去学计算机了。
后来本科毕业读研究生,是因为前男友要出国。研究生毕业找工作,既然是财务专业,去四大也是水到渠成。而且我们毕业的时候正赶上金融危机,工作很难找,唯一有空缺的是纽约办公室。纽约这边,金融又是支柱产业之一,所以我就稀里糊涂地进了金融服务部,就是专门以金融机构,比如银行、保险公司、各种基金为客户的部门。所以这些都不能说是我自己的选择。
这一路走来,唯一一次是我自己选的,是从四大离职的时候。那时候年轻,试错成本低,经济危机也过去了,其实路是很宽的:最对口的是去基金,但也完全可以去别的方向、别的城市。我觉得基金挣得多,听着也光鲜,就去了,算是做了一次自己的选择。但现在看来,也不能说有多明智,有时候甚至会有些后悔。因为工作压力太大,做得也太专了,做到后面很难转方向;钱好像也没比别人多挣多少,如果按加班时间算性价比,就更低了。
为什么考CFA和CPA?
问:你是CFA,也是CPA。很多普通老百姓不太清楚CFA具体是干什么的,可以解释一下吗?你为什么想考这两个证?这些证都很难拿,可以聊聊拿证的艰辛。
钱姐:CFA是特许金融分析师,是证券投资和资产管理领域认可度很高的一个职业资格。考的人里,最多的是基金经理(portfolio manager)和证券分析师(research analyst)。
至于为什么要考CPA和CFA:CPA,作为学财务的,肯定是要考的。CFA呢,当时真是特别想好好干,就想把所有可能对职业发展有利、让简历更好看的事情,都尽量做一做。
说到艰辛,CPA反而不算难,对学财务的人来说,可以说是我这辈子考过的最容易的考试。真正难的是CFA。CFA一共三级,每一级一般建议准备300个小时左右,而且每年只有固定的几次考试机会,一级没过,就得再等好几个月。
我一级和二级都是在四大的时候考的。四大最忙的就是每年的忙季,从年底一直到第二年四月,而CFA的考试时间,刚好卡在忙季后面。所以那几年,我基本是白天加班到深夜,回家再看一两个小时书,周末全天泡在图书馆。现在回头想想,那几年几乎没有自己的生活。
拿到证以后,它确实帮我的简历加了分,也让我对投资有了比较系统的了解,做这个频道的时候,很多知识都是从那时候打下的底子。但如果问我值不值,我会说:如果你不打算做投资相关的工作,没必要为了一张证书,搭进去几年最好的时光。
做YouTube的体验和感触
问:为什么选择做YouTube?你还做其他平台吗?做了自媒体以后,有什么体验和感触?
钱姐:选YouTube,是因为我只知道YouTube。
我是一个特别注重隐私(private)的人,再加上这十几年工作一直特别忙,精力也不够旺盛,全用在工作上了,所以朋友圈子特别小,社交媒体也几乎不用。我平时根本不上Facebook,上一次登录还是四五年前换工作的时候,为了登录领英(LinkedIn);再往前一次,大概就是十多年前了。我也根本没有Twitter、Instagram的账号。做YouTube之前,我都没听说过B站和今日头条。要不是为了跟国内家人说话方便,我连微信都想卸载了。
做了YouTube以后,其他平台也略有接触,但也只停留在这个层面。我爸会帮我把视频上传到B站、今日头条和优酷上。
至于体验和感触,实在是太多了,说一个小时也说不完。
首先,我了解到了什么叫网络暴力,什么叫喷子和杠精。一开始被骂,我特别受不了,会一整天吃不下饭、睡不着觉。后来慢慢能做到眼不见心不烦了,当然,看见了还是会心烦,看到有人骂得特别难听的时候,还是做不到云淡风轻、一笑了之。
但我也认识了好多朋友,尤其是本来不在我这个圈子里的人。因为我本身不太爱社交,这么多年下来,朋友越来越少,圈子越来越小。但做了自媒体以后,我认识了好多新朋友,不同职业的,生活在不同国家的,不同理念的,不同阶层的,非常开阔视野,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体验。
问:大家都很想知道,怎么让自己的平台涨粉、涨流量那么快?下一步准备做什么?
钱姐:说实话,我的频道涨粉一点都不快,这个问题问错人了,哈哈。我一直有个原则:不做标题党,不追热点,不推荐“三个月翻倍”的股票。这样做的代价,就是流量一般。我那些自己最满意的、最有干货的视频,比如讲退休账户、讲税的,往往流量最差。
但我觉得也挺好的。留下来的观众,大多是真心想把自己的钱管好的人,留言区的讨论质量也比较高,我从观众那儿也学到了很多东西。
下一步的话,我想多做几个系列:一个是读书系列,和大家一起读一些经得起时间考验的好书,比如《思考,快与慢》;一个是访谈系列,请各行各业的人来聊聊他们的职业、收入和生活,让大家看到人生的更多可能性;还有一个是“诗和远方”系列,聊聊世界各地不同城市的生活成本和生活方式。
如果回到18到25岁
问:如果人生回到18到25岁,你会做不同的选择吗?这一路走来,有没有哪些路走得不太对?有什么经验教训,可以给别人参考?
钱姐:谢谢你问这个问题。如果我在18岁、25岁的时候,就能有我现在对生活、对世界的认识,我会做很多不同的选择,不管是生活、事业还是感情上。现在的我,对18岁、20岁的我做的所有决定,基本上是全盘否定的。但没办法,人在成长,看法就是会变。
首先,我会选择自己擅长的领域深耕,而不是随大流。如果我擅长的领域实在是那种没法就业、没法养活自己的行业,那至少也要修个双学位之类的,不要完全放弃。
其次,做选择的时候,有时候舒适区(comfort zone)也挺好的。现在我们总被教育说,要走出自己的舒适区,挑战自我,才能进步。这没错,但也得看情况。我就是每次遇到岔路口,都会选最有挑战、最难的那条,抱着一种“这样将来成功的可能性最大”的心态。但有时候回头想想,顺势而为,才是最有可能成功的。如果你有顺势而为的条件,为什么非要逆流而上呢?我不想误导年轻人啊,这个事你得自己品,也是因人而异,不好一概而论。
给追求财务自由的人的建议
问:对现在正在追求投资收益和财务自由的人,你有什么建议?
钱姐:不要想着一夜暴富。
这和巴菲特老爷爷说的是一致的,但我不是照搬他的话,而是这么多年来真真切切的体会:每次我起了贪念、想一夜暴富的时候,都会吃亏;我的大部分钱,都是在心态平和的时候,细水长流积累起来的。
可惜,这个建议没人听。理财频道里流量最高的视频,永远是这样的标题:“这三只股票未来3个月会翻倍”之类的。不过我也理解,连我自己,虽然深深明白这个道理,也还是会时不时冒出一夜暴富的念头,也会想:哎呀,去年特斯拉那一轮暴涨,我怎么没赶上?所以呢,人生就是一场修行吧。
诗和远方
问:你的诗和远方是什么?“诗”是指现在让你觉得幸福的瞬间,“远方”是你理想的生活。离财务自由还有多久?想要什么样的退休生活?
钱姐:(离财务自由)5到10年吧。
“诗”的话,就是那些小小的幸福瞬间:周末和家人去下一顿馆子,吃一盘火爆腰花;孩子睡着以后,坐在沙发上看一会儿书;或者录完一期自己特别满意的视频。我发现,幸福感其实不需要花很多钱,关键是你有没有时间、有没有心情去感受它。
“远方”的话,我一直有一个梦想:不是去世界各地旅游,而是旅居,在不同的城市,每个地方至少住一年,跟当地人一起吃饭、聊天、交朋友,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。冬天住在温暖的地方,比如德州;夏天去凉快的地方避暑,比如西雅图,或者回国去海边的小城市吃海鲜。
至于退休生活,我想要的不是什么都不干,而是做自己喜欢的事:读书、写东西、录视频、陪伴家人,不用再为了钱,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。挣的钱不用太多,现在够用、将来也够用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