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产的教育焦虑:孩子小学成绩一般,将来能保住中产吗?

钱姐

大家好,欢迎回到跟我一起来谈钱!上期咱们聊了上大学贷款的话题,这期咱们接着闲聊一下孩子教育的话题。

有位网友最近给我写信,他是这么说的:

“我和太太有一个共识,觉得孩子一定要上好的州立大学或者更好的学校,学一个实用的专业,将来才能维持中产水平的生活。我们的教育目标,就是将来孩子能凭自己的能力保持在中产。我们住在纽约一个华人比较多的区,确实比较卷,但身边也有很多佛系的邻居,教育孩子就是一要开心,二要孩子自己喜欢。他们说不打算鸡娃上藤校,太累了,目标就是上个好的公立大学就行。其实本地高中每年的录取结果都是公开的,排在最后25%的学生,去的都是社区大学之类的。让我目测,这些孩子小学的数学和阅读就已经是平均水平(average)了,以后上‘好的公立大学’也比较悬。我实在不知道,到底是我太焦虑,还是他们没想清楚。如果您觉得这个问题比较普遍,能不能做一期视频讲讲您的看法?”

我觉得这个问题应该挺普遍的,我自己也经常思考这个问题,再联想到我自己和周围朋友的成长经历,刚好有好多想说的,咱们今天就闲聊一下。

先说结论:我同意你说的,但我自己是不太焦虑的。你说孩子一定要上好的州立大学或者更好的学校,学实用的专业,将来才能维持中产水平的生活,我同意。但我觉得,恰恰是因为这个,你才不用焦虑。我说说原因。

原因一:小时候的成绩,说明不了太多

第一,我觉得小时候的表现,不太能反映长大以后的能力。

你提到有些孩子小学数学和阅读就是平均水平,以后上好的公立大学可能堪忧。可是,你并不知道那些小学成绩一般的孩子,是不是就是高中里排在最后25%、去社区大学的那些。

从我自己的经历看,有的孩子小时候就是呆呆的,到初中甚至高中以后才开始发力。

我上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就呆呆的。有一次回家没写作业,第二天老师批评了我,让我回家把作业补上。结果我把前一天的作业补上了,当天的又没写。第二天老师一查:没完成作业的怎么又有你?这回就不是批评教育了,上课的时候让我到教室外面站着,回家还要请家长。我现在还记得在教室外面站着的情景:楼道里特别空旷,我摸着那面刷了绿漆的墙,听着教室里其他同学在读书。我妈从学校回来也没说我,就是告诉我,以后要记着写作业,每天都得写。就是小孩好像根本没理解“写作业”这件事。

还有,上三四年级开始学方程,我就是理解不了“把未知数当成已知数来解题”这个概念,死活都不明白,所以做应用题还是用原来的方法,结果数学考了30几分,被老师训得狗血淋头,我妈又被请到学校去了。结果我记得,第二天我再去上课的时候,老师很客气地把我叫到跟前,把我那张卷子的分给改了,说做对了就应该得分。我估计是我妈跟她理论了一番。总之,我妈并没有担心我的学习,也没有怀疑我的学习能力。我觉得,人有时候就是会一时接受不了新知识,或者单纯就是小孩子贪玩,还没到发力的时候。小学真看不出什么来。

我的闺蜜,是我大学的室友,统计系的。她是从山东那种高考内卷大省考到我们学校的,后来在美国读了统计学博士,现在是国内一所著名985大学的统计学教授。你可能觉得,她从小肯定是数学特别好的那种,但她跟我说,她小学的时候恰恰是数学特别头疼,怎么都学不会。她们那时候小学有末位淘汰,每年期末考试最后5名要留级,她说她连续两年都是倒数第6名,被数学拖得差点留级。但后来上了中学就好了,而且数学越来越强。

我老公也说过类似的经历,而且那时候他都已经上中学了。我老公很聪明,是典型的理科脑子,但他说中学有一段时间,化学就是学不明白,大多数人会觉得化学是理科里最简单的,但他那时候特别头疼。结果过了一个学期,有一天,好像忽然就什么都明白了。

所以我觉得,小学成绩说明不了太多问题。

原因二:会玩、有爱好的孩子,反而能成事

你可能会说:但有的孩子不是这样,他就是贪玩、不用功。这就是我觉得你不用焦虑的第二个原因。

对此我最大的感受是:现在这个社会,反而是会玩、会生活、有爱好的孩子能成事;就算成不了大事,这也是将来幸福的前提之一。所以只要你家孩子不是贪玩到整天无脑看电视,把时间花在业余爱好上,反而更好。如果能用比较小的力气上一个公立大学,学一个靠谱的专业,剩下的时间都用来发展自己的爱好,你家孩子将来不知道有多大出息呢。就算是个普通人,也是个快乐的普通人。

原因三:有出息,不等于不靠父母

但你可能又会说:你说得轻松,而且举的都是自己身边的个例,不能代表大多数。这个我承认。你可能会说,大多数鸡娃鸡出来的孩子,将来大概率会更有出息;家里“放羊”养出来的孩子,将来就没出息、容易啃老,用你的话说,就是“不能凭自己的能力保持在中产”。

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,我给你掰扯掰扯,这是我觉得不用焦虑孩子教育的第三个原因:我发现,有出息,并不等于不靠父母。我说的不是什么性格、品德,就说挣钱的能力。

你看看当今这个社会,如果在大城市打拼,不管是中国的北上广,还是美国的纽约、湾区,如果你真想出了校门就完全靠自己(在美国甚至连上大学都是自己贷款),还要保持中产,其实最重要的不是你多有出息,不是你上的是公立大学还是藤校,而是你有没有在热门行业。这是我的观察。

反过来,我有一对朋友夫妻,一个复旦,一个清华,都是美国的博士。女方去年也拿到终身教职(tenure)了,男方读完博士以后去了业界。这还不算传统意义上的“有出息”,什么才算?但他们都不是码农或者金融这样的行业,两个人加起来,税后一个月不到2万美元。其实在他们的行业里,这已经算发展得很好了。

但前些天他们还找我诉苦:两个孩子,老大上幼儿园一个月3千多,老二请保姆,疫情期间也涨到了一个月6千多,这一块就1万了;房贷加地税一个月4千;吃饭的花销最近也涨得特别厉害,一个月也要两千了。剩下的钱,还有车贷、上班的一些必要开销、周末带孩子出去玩玩等等,钱经常不够用,更别说存钱了。所以双方父母因为条件都比较好,就经常给他们打钱,这还是在他们结婚买房的时候,父母已经出了首付的前提下。

我周围很多朋友都是这样:自己很上进、很努力,但不在热门行业,我看他们过得也不算大手大脚,但很多时候还得靠父母帮忙。父母没条件帮忙的,要么想办法搬出纽约,要么就不想生孩子,或者不要二胎。

大趋势:贫富差距在扩大

咱们抛开什么啃老、没出息,往大了看,这其实是一个大趋势:贫富差距在拉大,基本的生活开销越来越大,住房、医疗、教育越来越贵。

桥水基金的一份报告指出:上世纪80年代,美国最富有的40%家庭拥有的财富,是后60%家庭的4倍左右;到2016年,这个差距已经拉大到了10倍。美国现在的贫富差距,已经回到了“镀金时代”(Gilded Age)。不了解的可以查一查,那是洛克菲勒、范德比尔特、卡内基的时代,是贫富差距最大的时代,也是还没有联邦所得税的时代。2008年金融危机以后,贫富差距持续扩大,如今美国最富有的1%的人拥有的财富,已经超过了后90%的人的财富总和。

但美国并不是个例,贫富差距扩大,其实是一个全球性的趋势。我们作为老百姓,最直观的体会就是:以前一个蓝领工人就可以养活一家人,现在在大城市,越来越难靠一个人养家、过上中产的生活了。不管是中国还是美国,年轻人都得靠父母帮忙买房,很多人还得靠父母帮着交地税、过日子。

除非是码农这样的行业。就算是码农,在湾区,也有好多事是双码农家庭才敢做,有些地区的房子,是双码农才敢去看。

你说,日子能不能再节约一点?能,你不用每个周末都带孩子出去玩。但那还算不算中产,我就不知道了。有人又要说了:钱姐你又在制造焦虑,难道一定要过中产的生活吗?当然不是。但父母是中产,希望孩子将来也还是中产,这个肯定可以理解。

与其鸡娃,不如“鸡”自己

所以说回来,要不要为孩子的教育焦虑?我觉得大可不必。我这可不是鸡汤,因为接下来我要说一个让你更不舒服的结论。

正是因为刚才说的这个大环境、大背景,据我观察,现在过得比较好的普通人(咱们这里只说经济条件,先不说精神生活、家庭关系之类的),大部分要么是家里条件好,父母不需要他们照顾,反而在结婚、买房、生孩子的时候出钱出力;要么就是自己在那么一两个热门行业里。当然,不排除有人自己是天才,做到了行业顶尖,或者创业发家了,但咱们这里只说大部分打工人。

反过来,有很多从小就很出色的人,因为专业一般(当然,人家也可能就是喜欢这个专业,不在乎钱),但单从钱的角度看,咱们不是在说中产不中产吗,如果没有父母补贴,他们是过不上中产生活的。

可选专业这件事,又没法预测未来。别说从小培养了,就连上了大学,你都不知道四年以后是什么风向,现在社会变化太快了。如果从小鸡娃鸡错了方向,怎么办?所以我觉得,反而不用焦虑了。

我唯一觉得不会浪费时间和钱的,就是让孩子培养一两项自己喜欢的体育运动,可以是游泳,也可以是打球之类的。不是为了以后上大学加分,而是这样的爱好确实能让人终身受益:社会怎么变,什么专业热门,游泳有益健康,就一直有益健康。

另外一个确定性比较强的选项,就是“鸡”自己。你多挣点钱,将来孩子不管是热门还是冷门专业,都不会滑落出中产,因为有你在后面兜着呢。这个比纠结孩子的学习,确定性强多了。这就是为什么北京、上海那些身家几千万人民币的中产,都特别焦虑地鸡娃;而身家上亿的人,焦虑孩子学习的就少多了。

所以我一直认为,孩子嘛,一要身体健康,二要人格健全。人格健全,就包括知道人生还是需要努力的,就算家里条件不错,也不能混吃等死;而且不努力,也确实会失去很多人生中奋斗的乐趣。但如果将来社会的贫富差距越来越大,普通人越来越容易阶层下滑,你就在经济上支持一下孩子。从现在开始努力,孩子也幸福,你心里也有底。

这就是我的观点。我有一种预感,这期会有很多人骂我,没关系,这也是我的一面之词,欢迎大家讨论,咱们下期再见!

钱姐

CFA、CPA,在纽约的金融行业、对冲基金工作过十多年,待过四大、对冲基金和私募基金。YouTube 频道「跟我一起来谈钱」主持人。看看我的书 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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