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的教育:我选专业的那20分钟,和我想给孩子的东西

钱姐

大家好,欢迎回到跟我一起来谈钱!上期咱们聊了父母养老的问题,让我吃惊的是,很多观众都同意:说到底,钱很重要。

因为我每次说到这种非常现实的问题,都会有人打感情牌,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,比如“你怎么就知道钱钱钱,这种感情问题是钱能解决的吗?”等等。对这样的观众,我觉得你有点断章取义了:感情当然要顾,不然为什么会被这个问题困扰?但钱很重要,有钱能帮很大的忙。不过让我有点吃惊的是,这次留言区出奇地一致,绝大多数观众都表示,还是要努力挣钱,钱是能解决问题的,大家都很理智、很现实。

今天咱们聊聊养孩子:到底该怎么引导、培养孩子?要不要“鸡娃”?要给孩子花多少钱、准备多少钱?我认为这个话题不光适合有孩子的中年观众,也适合年轻人,因为涉及择业等等。主要是和大家分享一下我自己的想法,不一定适合每个人,也欢迎大家分享不同的观点。

一条留言引发的思考

做了采访软件工程师的那几期以后,我发现留言区里,当然最多的留言是说我“膨胀了”,为什么要点进来看这个,或者说不看了,闹心。其次,就是有挺多网友问:嘉宾这么优秀,是怎么培养出来的?我该怎么考虑自己的职业发展,或者怎么培养自己的孩子呢?

还有一条留言说:我看了这期节目以后很焦虑。本来我们培养孩子,都是本着兴趣第一的原则,可一看行业差距这么大,有的行业的天花板,都赶不上人家的及格线,我是不是也应该把孩子往某些热门行业培养,比如让孩子去学编程之类的?

在分享我对这个问题的看法之前,先聊聊我自己的经历吧。这几年我对这件事做了很多思考,其实老观众从我的节目里也能听出来。

我选专业,只用了20分钟

时间回到我高三那年的一天晚上,我把从学校拿回来的几本招生简章从书包里掏出来,跟我妈说:妈,我到底报什么专业?

不知道为什么,那天傍晚我俩连灯都没开,就在落日的余晖中翻那几本招生简章,我记得特别清楚。

在此之前,我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,但都没什么感觉,就又忙着做题去了。所以那天我妈说:学法律吧?我说行,作为一个备选。

然后顺着那一行行小字往下看,我妈说:新闻?我说:怎么都是文科啊?我是理科生,而且我们那时候还是“学好数理化,走遍天下都不怕”的思想。我妈说:那理科我也不懂啊。

接着往下看,看到商学院的财务会计,我妈说:会计怎么样?好找工作,而且越老越值钱。我说行,作为备选。

然后我们又考虑了金融、生物、地球物理、化学,还有一些小语种,比如德语之类的,一堆八竿子打不着、天马行空的专业,看了一遍又否了一遍。最后,选了“好找工作、越老越值钱”的会计。

那黑灯瞎火的20分钟,定了终身。

在之后的许多年里,会计确实不负众望,多次证明了它“好找工作”这个特点。每当我觉得工作无聊、没有成就感的时候,我就想:至少它好找工作。每当我羡慕别的行业比我上班轻松、发展前景更好的时候,我就想:至少这一行好找工作。每当我听说别人找不到工作或者失业了,我庆幸自己的职业很稳定,好找工作。每当我压力大到不行,不停地加班,胃病、颈椎病一起找上门,我安慰自己:至少这个行业好找工作。

它是不是越老越值钱,我不知道。但多年以后,我隐隐觉得,如果一直这么下去,我可能都没有机会知道了。
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,太紧张、太忙了,每天一睁眼就是忙,好像还没顾上吃饭上厕所,就到晚上了,抓紧时间睡觉,然后又是新的一天。一转眼,十多年就过去了。

我的事业,公平地说,在别人眼里也算挺有进步的,银行里的存款也有进步,可我觉得,我的人生没有进步。我到了30多岁,只知道自己不想做什么,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。如果说有,那就是想休息。

而且这些年,我总是翻来覆去地做同一个梦,就是那天在落日的余晖里翻招生简章,但每次都还没翻出结果就醒了。好像就算是做梦,也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。

我从生活里缺席了20年

几年前,因为拿到了绿卡,加上工作上的变动,我终于可以稍微喘口气了:可以时不时7点之前下班,8点到家,9点之前吃完晚饭。这意味着除了周末,工作日我也能时不时有点闲暇时间,看看电视、刷刷手机、回回微信。

于是我就希望能再轻松一点。我看到别人闲暇的时候都有自己的爱好,比如买买化妆品、搞搞摄影、听音乐、爬山、做飞机模型、做做饭。那是真正的生活啊!一睁眼你发现,别人一直都在生活,有喜怒哀乐地生活着,而你只是在活着。

好像只有你,从生活中消失了十多年,literally,是真的消失了:因为没时间上社交媒体,别人约饭也没时间去,也没时间回国。其实把高中也算上,因为备战高考,学得更苦,那就有20年,你在生活中是缺席的。

如果现在有人要花钱买你20年的寿命,你多少钱会卖?大家可以在留言区写一写。大多数人应该是多少钱都不卖,更何况是人生的花季,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,这20年是多么价值连城。

可是我们好多人都卖了,包括我自己,而且还没卖多少钱。

当然,这么说有点理想主义。作为一个很务实的人,我也明白,这是没得选的。时间倒回20年,回到我选专业的那个晚上,以当时我自己的眼界和认知、我家人的认知水平和我们家的条件,选一个能保证自食其力、好找工作的专业,没毛病。我们那时候千千万万的学生都是这样,想都没想就选金融、工商管理,就那么几个热门专业。要不是那两年正好互联网泡沫破裂,可能很多人就选计算机了,而且不是被调剂过去的。

两个程序员朋友

说到调剂,我有两个做软件工程师的朋友,正好形成对比。

A当年想学金融,结果被调剂到了计算机系。

B从12岁刚接触电脑就爱上了,那可是九几年,刚有互联网这一说,很多人家里的电脑还不能上网,能上网的也是拨号。他就说:这辈子如果能搞电脑,我能多活十年。后来经过时代的变迁、专业热度的起起伏伏,他始终如一,真的学了计算机,后来来美国读了博士,现在在湾区一家大厂当软件工程师,做着他从12岁起就想做的事。

你们觉得谁运气更好一点?表面上看,是被调剂的A,因为误打误撞进了一个多金的热门专业。但我觉得是热爱计算机的B,他太幸运了。

第一,他在中国这样的教育体系下,能自主发展出兴趣,这就已经万里挑一了。

第二,他刚好在这方面还比较擅长。一般情况下,兴趣和特长是会重合的,因为有兴趣,你就更容易做好,会更努力,不觉得累,日思夜想的都是这个,就好像练功有了寒玉床,比别人多付出一倍的时间和努力都不止。但有时候也会出现兴趣和天赋不匹配的情况,比如你爱打篮球,可个头只有一米六。但他不属于这种情况。

第三,这个兴趣还刚好和这个时代的价值观吻合,是社会比较认可的高价值职业。相比之下,比如你爱好某种传统手工艺,那你可能就挣不到这么多钱,至少不是大概率事件。

所以这三点下来,我认为B比A幸运得多,比我们这个年代国内教育体制出来的大多数人都幸运得多。

兴趣是需要“自主发育”的

我很同意北大社会学系郑也夫教授的一个观点。他说,在正常的教育环境下,一个人到了十七八岁,智力逐渐发育成熟,你把信息、把这个五彩斑斓的世界呈现在他面前,他就会自然发展出兴趣。就好像你把一群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放在一起,在正常的环境下,他们自然会对异性、或者对同性产生兴趣,被吸引,这是不需要你去干预和培养的。

但中国的教育环境是被异化的、不正常的:从小被鸡娃,过着清单式的生活,补课,学这个学那个。大多数人根本没有空闲时间,社会价值观也不鼓励你去自主发展兴趣。于是在思维最活跃的年龄段,兴趣的火苗就被熄灭了,后面要再找到自己的兴趣,就得自己有意识地去找,而且难得多。

回想我自己就是这样,一直没有空闲时间,忙到连选专业都只用了20分钟。虽然我们80后小时候还没有被鸡娃得那么狠,但上了中学以后,学习负担也很重,一直在不断地补短板,没时间发展长项。发展长项,本来是可以发掘兴趣和特长的,但如果以高考为目标,发展长项是没用的,补短板在分数上见效快得多,可也正因为这样,你对长项的那点火苗也逐渐熄灭了。

到了选专业、择业的关口,又要选热门的、好找工作的。可时代变化这么快,你选得准吗?以后时代变化会更快,以前可能十年、十五年一个风口,以后可能五年,甚至两三年就一个转变,咱们准备知识的速度,根本赶不上专业热度变化的速度。

忙忙碌碌,从青年变成中年,等回过神来,想做些自己热爱的事情,发现火苗早已熄灭,根本不知道自己热爱什么。这个年纪,想再找一个业余爱好肯定还是可以的;可想再发现一个终身热爱的事情,把它打磨成一份事业,并且做出成就,就难多了。因为即使是兴趣,也是一块璞玉,不是现成的玉观音,是要花时间、花功夫去打磨的。

我说的是我自己啊,如果也戳到了你的痛处,大家别怪我,有时候我就是会有这种感觉:

为什么一直在奋斗,却一直在追赶?为什么努力生活,生活却离我越来越远?为什么想多一点选择,却总是被选择?为什么午夜梦回,发现人已到中年?

这段是我原创的啊,如果你们喜欢,请给我点个赞。

我的看法:观察孩子,创造环境

所以回到开头网友的留言:怎么才能像嘉宾那么优秀?怎么培养孩子?

经过这几年的思考,我的看法是:不要特意培养他往哪个方向发展,除非他自己已经展现出了这方面的天赋和兴趣,那你肯定要引导和培养。不然的话,不要往一个特定的方向推。

因为第一,兴趣在正常环境下应该是自主发展出来的,你帮他指定方向,和包办婚姻没什么两样。第二,你的选择很可能是错的。世界变化这么快,你怎么知道自己的眼光就是准的?如果你眼光那么准,那你自己又很成功吗?

那我们该怎么做呢?

第一,是观察,观察和发现孩子。给孩子创造一个正常的环境,让他自然而然地表现出来,不要压抑他的兴趣和火苗。比如让他有很多空闲时间,就是玩,多接触一些东西,看书,接触大自然,而不是用你决定的兴趣班、补习班把他的空闲时间填满。

咱们访谈过的荷兰嘉宾也说,自己之所以选了一个小众专业,就是因为家里创造了这样的环境,从小受家庭的影响。

我有个朋友,像众多华人家长一样,从小逼着儿子学中文。结果他儿子也像众多ABC一样,不爱学,中文学了个半吊子,还老跟爸妈怄气。结果14岁那年,回北京玩了整整一个暑假,回来以后学中文的积极性大幅提升,主动要学。因为他说:中国好玩啊!还认识了个小姐姐,想交女朋友啊!所以,逼他报班,不如创造环境、引导他,让他自己去体验这个世界。

而且抛开兴趣和幸福感,光从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来看,当今世界,也是会玩、会观察生活、有阅历的人才能挣大钱的。有了对生活的深度认知,才能创造生活,你才有资格选择:选自己的路、选路上的合伙人,而不是等着被选择。不管是升学还是求职,我们一直都在排队等着被别人选。

遗憾,但不后悔

但作为一个很务实的人、一个理财博主,我也知道,稳定的生活、稳定的工作、钱,是多么重要。不是所有的特长都像计算机一样,有的兴趣就是没那么挣钱,没法养家。

所以,我遗憾自己青春年少的时候没能按兴趣去做喜欢的事,但我不后悔,因为没得选。大家能理解这里的区别吗?

我能做的,就是这么多年一直非常积极地理财投资,希望将来不再受钱的限制。现在谈钱,是为了有朝一日不再谈钱。

我希望40岁的我,能回到20岁的我身边,拍拍她的肩膀,对那个相信努力、又坚韧不拔的姑娘说:你辛苦了,现在我有钱了,我会用余生好好补偿你的。

我也希望我的孩子将来不管喜欢做什么,都有机会尝试、有机会试错。如果她来问我的意见,我可以跟她说:做你想做的事,如果好找工作更好;冷门专业,或者想创业,都没关系,需要的话,妈妈会帮你渡过难关。

这就是我现在挣钱、理财的目标。好,这就是我对自己择业、对培养孩子的一些粗浅想法,欢迎大家说说自己的看法,咱们下期见!

钱姐

CFA、CPA,在纽约的金融行业、对冲基金工作过十多年,待过四大、对冲基金和私募基金。YouTube 频道「跟我一起来谈钱」主持人。看看我的书 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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