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知道我为什么挨骂了:盘点中美5个投资理财概念的不同

钱姐

大家好,欢迎回到跟我一起来谈钱!最近我经常刷知乎,结果发现,国内中文环境里很多投资理财方面的概念,和我在美国生活这十几年的叫法不一样。

我终于恍然大悟:我提到这些概念的时候,往往是按美国这边的习惯来的,如果不特意解释,国内的观众就会误解。有些误解无伤大雅,有些就比较招骂。我忽然知道以前为什么那么多观众骂我了,原因之一就是:中美有些说法一样,意思却不一样。

所以今天,咱们就盘点几个国内外在投资理财概念上的不同,促进一下大家的交流。

第一:理财

在美国这边,一说起理财,我想到的对应英文是personal finance:从管好自己的信用卡、维护好信用记录,到记账、设定存钱目标,到投资股市、资产配置、税务筹划,给孩子存教育基金,计算自己什么时候退休、退休后能拿多少钱,再到代际传承、规避遗产税等等,这些都属于广义的personal finance。

如果非要说狭义的理财,在美国我理解就是wealth management,主要包括资产配置、投资、税务等等,范围比personal finance小,但还是挺宽的一个概念。

可现在在国内很多语境下,你提到“理财”,意思就很具体了:就是一种产品。造个句:“在银行买了个理财,收益率4%,保本保息。”产品的名字就叫理财,它是相对于银行存款、股市之外的另一种投资渠道。

因为名字的缘故,好多人不会去想这个产品背后到底挂钩的是什么,是股市还是债市。其实它肯定还是依托于这几种基本的投资方式,或者是它们的混合。

我觉得这么包装的好处是,能让更多普通人比较简单地参与投资,而不是一想到投资就头大、搞不懂;坏处是,大家摸不清理财到底是什么。你以为理财是一种不同的投资方式,但实质上,你可能还是在投资股市,这样就没法正确地评估风险。

第二:股市和基金

我在以往很多视频里提到“投资股市”,默认的肯定是美股,而且自动包括投资指数基金、ETF这些选择。

大家知道,我本来就比较崇尚这种被动投资(passive investing):把钱放进一个指数基金,比如标普500指数基金,然后就这么放着不动。因为你投资的是美国股市里市值最大的500家公司,涵盖了美国各行各业,是一种相对稳健的投资股市的方式,也是巴菲特那个著名的赌局里,巴菲特推崇的方式。标普500要是回不来了,那美国经济就彻底垮了。和它相对的,是投资个股。

结果我发现,在国内的语境里,这两种方式分别叫“炒股”和“买基金”,是分开的。一般A股投资者说投资股市,就是挑个股去买;如果买的是指数,那就叫买基金了。

所以回想起以往的视频,因为没照顾到国内观众的理解方式,主要是我自己以前也不知道,可能确实造成了一些误解。

我记得特别早的时候,就有观众留言说:劝人投资股市的都是坏了良心的。那时候我刚开始做视频没多久,对留言还没练出耐受力,看了这句话好几天没过好。现在释然了:如果是国内的观众,他理解的投资股市就是买个股,而且以为我说的是投资A股这样一个阴晴不定、水很深的市场,那听到我说“如果你年轻,可以把70%以上的资产配置到股市里”,确实太不靠谱了。

第三:信托

我每次用中文在节目里提到信托,脑子里对应的英文是trust(信托基金,trust fund)。

比如我想给孩子留一些财产,又怕他早早拿到这么多钱会挥霍掉,于是设立一个信托,把财产转到这个信托里,由一个受托人来管理,受托人可以是银行、律师之类的。孩子满足一些条件以后,才能把钱取出来用,比如满30岁的时候拿25%,结婚的时候拿25%,等等。

信托里放什么财产都可以:现金、房地产、股票、某个家族生意,甚至传家的玉镯子。受托人怎么管理,比如怎么再平衡、怎么再投资、怎么控制风险,也是我在设立信托的时候就规定好的。

所以,信托是个人或者企业用来转移财产、保护资产、代际传承、税务筹划的一种工具,非常多样。

插一句,英文里有个说法叫trust fund baby,就是名下有信托的孩子。我之前在视频里也说过,我觉得trust fund baby是“富二代”最好的英文翻译,比born with a silver spoon(含着金汤匙出生)这样的说法,更符合“富二代”这个词的语气,也更口语化。

可我在很多中文语境里看到的“信托”,好像不是这么用的,听起来也像是一个投资渠道。比如造个句:“我的资产一部分在房产里,剩下的买了信托,回报率5%。”我就在想:信托是用来“买”的吗?还有人说:“现在信托怎么也能做到8%,你那个5%是不是低了点?”类似的对话,看得我满头问号。

第四:中产

在美国,大致分类的话,是贫穷,往上是中产,再往上是富人。所以中产的范围很广。比如皮尤研究中心的标准,家庭收入在全美中位数的三分之二到两倍之间,都算中产(middle class)。美国家庭收入的中位数是六七万美元,也就是说,美国中产的下限在四五万美元左右,这个收入在一些比较贵的城市,生活是相当拮据的。

但我发现,在中文语境里,排序中多了一个“小康”:大概是贫穷往上是小康,小康往上是中产,中产往上是富裕。

我一直觉得,“小康”这个词是时代的产物,有中国特色,跟改革开放、四个现代化是一个语境里的;而“中产”(middle class)是外来词。我原以为这两者要么可以互换,要么根本不搭界。结果发现我错了:它们不但不能互换,还可以出现在同一个语境的不同位置上。

在中文语境里,小康是一个脱贫的水平,比如一个生活在县城或者农村的家庭,吃穿不愁,家庭年收入可能不到10万人民币。而中文语境里的中产就厉害多了,大多指城市里的白领,家庭年收入上百万人民币的也算中产:孩子在鸡娃,大人在996,家里几套房,假期出去旅游,等等。

所以我感觉,对应到美国的语境里,小康更像是下中产,而中国的中产,对应的是美国观念里的上中产(upper middle class)。

所以当我在视频里说到有些中产生活拮据的时候,刚才说了,美国没有小康这个概念,下中产可能就和贫穷接壤了,好多国内观众就会骂我:在他的语境里,中产是高收入、高消费的形象,你还说中产钱不够花,不是典型的不接地气吗?其实是语境不同啦。

第五:家庭总资产

聊第五个区别之前,我想跟大家要个赞,如果你觉得这期有意思,希望给我点个赞,因为估计下面这个说完,可能好多人要骂我了。

第五个区别:家庭总资产。这个区别和前面几个不一样,因为分歧主要在“家庭”两个字上,它的核心不是金融理财的问题,而是中美文化的区别。

如果你是一个成年人,我问你的净资产(net worth)是多少,你是不是算你自己小家的资产?如果还没结婚,就是你一个人名下的资产;如果结婚了,就是你和配偶所有的账户和房产加在一起。

我发现在国内好像不是这样。好多人,当然不是所有人,会把父母的房子也算进来。

比如我经常被推送一些很世俗的话题,像“80后的你有多少资产”“30岁的你有房吗”。一开始我经常被惊到,感觉现在国内的年轻人都好厉害啊,才30岁,北京3套房,上海、苏州各两套,净资产几千万人民币。结果我发现,好多人是把父母名下的几套房也一起算进来了,有的还把祖父母那一辈的房子也算上。更有甚者,好多人已经结婚了,自己都有孩子了,还会说:我婚后买了一套房,我父母两套,岳父母三套,然后加在一起一算,我们的家庭总资产是多少多少。

我怎么觉得这种算法怪怪的?如果你父母已经把这些资产给你了,那你是富二代,trust fund baby,这确实是你的资产。但如果压根就是你爸妈的,你都是中年人了,怎么能算在一起呢?而且有时候就算房子在你名下,国内也有这种情况:父母因为限购等各种原因,把房子放在孩子名下,但实际上还是父母控制,孩子也不参与出租或者买卖的决策,这种我觉得能不能算,都不好说。

有人说,如果双方都是独生子女,这么算也未尝不可,反正将来都是他们的。可那是几十年后的事了,要算现值(NPV),也就是把未来的现金流折现到现在,你都没法算。在此之前,这些所谓的资产不能给你带来任何现金流,因为你父母的房子人家住着呢,要出租,也是你父母收租金。

退一万步说,不扯什么NPV、什么金融学,你怎么知道将来父母不会把出租房卖了、钱花了,只留一套自住?或者父母一方先走了,另一方再婚,扯出跟后老伴的财产纠纷?这种事其实也不罕见。你又怎么知道几十年后,这些房子不会贬值呢?

总之,我觉得家庭总资产不能这么算。可能是因为美国人多以小家庭为单位,边界感比较强;中国人的大家庭观念还是比较重,边界感稍弱一些。不管是孩子把父母的资产算成自己的,还是父母插手孩子的工作、婚姻、生活,都是这种观念的体现吧。

说到这儿,我又明白了以前为什么有观众说我。我也有过特别困难的时期:工作不顺心,绿卡拿不到,房子买不起等等。有观众觉得我是无病呻吟:你是一线城市出国的,国内的房产值多少钱,就在那儿摆着呢。

可我从来没觉得那是我的。我大学毕业就出国了,没在国内工作过一天,也没有国内的房产。说实话,我到现在一想到回国,除了国内的快节奏、996之类的,最头疼的还是房价。

我经常看到有网友留言说,在美国挣够钱了就回国,老家是武汉的、长沙的、大连的,买个水景大house享受人生了。我还挺羡慕的,我老家的房子我也买不起啊!可我如果不把房子买在老家,回国就失去了一大半的意义,不就是为了和父母团聚吗?所以,父母的房子我从来没算在自己头上过。

关于家庭总资产,还有一个区别:国内很多人会把车算进去,有的甚至把几块好表也算进来。我在美国从来没见过谁算自己的净资产时把车算进去的,除非你是专门搞收藏或者投资古董车之类的。

不过这个也好理解。一是美国的车相对便宜,而国内好一点的车动辄几十万、上百万人民币,有时候确实能抵得上一套小城市的房子了。二也是文化差异。总体来说,美国人有车是必需品,大部分还是代步工具,不那么象征身份。当然,喜欢收藏名车的人,中美都有,但美国这边大部分人不会从你开什么车来判断你的实力,中国就不一样。

我看到过不止一个生活在国内的人,提到自己的好车时说:其实我也不是虚荣的人,买这么贵的车也特别心疼,但就是为了办事方便。开个破车去朋友家小区,保安不让进;换辆好车,人家问都不问,还主动领你去找车位。或者孩子幼儿园的老师看你开的是好车,就对你家孩子特别照顾;开破车的,就不太上心。更别说有些做生意的,有辆好车是基本,不然人家都不跟你谈生意。

所以看到这儿,我也能理解为什么好多人在国内要花大价钱买好车,买了以后,心心念念地算进家庭总资产里。这种风气,你不喜欢也没用,只能靠时间慢慢改变。等我们富裕得更久一点,我想,可能就不会那么在意开什么车、戴什么表了。

好,这就是今天盘点的中美5个投资理财概念的不同。你还发现过哪些说法不一样的地方?欢迎在留言区分享,咱们下期见!

钱姐

CFA、CPA,在纽约的金融行业、对冲基金工作过十多年,待过四大、对冲基金和私募基金。YouTube 频道「跟我一起来谈钱」主持人。看看我的书 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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