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好，欢迎回到跟我一起来谈钱。今天我想跟大家分享最近发生在我身上的一件事：我需要做个肠镜，结果前前后后跟保险掰扯了半天都说不清楚。虽然我不觉得我现在可以FIRE，但我和FIRE的人一样，面临着医疗这个问题。如果你生活在美国，医疗简直就是我认为FIRE路上最大的障碍。我经常混迹各种FIRE的讨论区，发现大家对医疗问题的讨论真是不够。不是说没人提，也不是说没人把它放进预算里，而是我发现医疗的问题是钱的问题，又不光是钱的问题。一会儿我会解释。
先说一下我自己的情况。我工作那些年，我们公司，或者说我们这个行业的health insurance是特别特别好的。我那份工作性价比有多低、压力有多大，保险就有多好。好到什么程度呢？同事聊天的时候什么都能扯到医保上。“哎，今年市场又不好，年中bonus肯定不行。”“想开点吧，咱们保险好。”“我要结婚吗？”“当然结了，登记之后把你老婆加到公司的health insurance plan里，完美！”“要生孩子吗？”“当然要生了，孩子加上来，太划算了。”年终review的时候，老板说到你明年涨薪的情况，也会把公司每个月花在你身上的保险费算进你的compensation里。然后去看病，就没有我看不了的病。各种procedure、各种test，只要是那种有的保险报、有的保险不报的，诊所工作人员有时候会先给你打个预防针，但只要他们一查我的保险，就没有不报的。我从来不用担心。每次去看一个没去过的新医生，前台一输入保险信息，经常会听到他们说：“哎，你的保险真好诶，很少见。”有时候还会被拿来教育实习生，会看到他们把同事叫过来说：“你过来，来来来，你看她这个保险，要这么填，这种很少见。”等等。
以前的保险有多好，现在我的healthcare就有多烂。从几年前辞职之后，我就进入了没有医保的时代，这种落差是非常大的。因为我先生是self-employed，他一直没有又好又affordable的医保途径。他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呢？认识我之前因为年轻，从来不生病，所以没保险也没事，也是心大。我俩谈恋爱的时候我跟他说，咱俩领证之后你可以用我的保险，他都表示无所谓，加不加都行。十多年前我俩一结婚，我就把他加上了。我本人每个月保险只自己掏1块钱，加上他也就多掏30几块钱。那时候他都觉得没必要，因为他从来不看病。但是随着我几年前离职，我们也都步入中年了，他就说还是得有个保险。如果不是跟着雇主走，而是自己去买，又因为我们家不是低收入家庭，拿不到政府补贴，大概一个月要自己掏3000多块钱。（补充一下：自己买保险的话，ACA市场上的保费补贴是按收入算的。2021到2025年，补贴曾经临时放宽，收入高的家庭也能拿到一些；但这个加强版补贴2026年已经到期，又回到了收入超过联邦贫困线4倍就一分补贴都没有的“悬崖”，比如2026年的保险，四口之家这条线大约是12万8千。对FIRE的人来说，退休后怎么控制每年的应税收入，直接决定能不能拿到补贴。）因为我舍不得，所以前两年，包括疫情的时候，我们俩都是没有保险的，只给孩子买了，孩子的很便宜。
那我俩生病了怎么办呢？法拉盛很多中国人的医生可以让你付现金，一次几百块钱，那也比每个月3000多的保费划算得多。我一度认为这就是将来FIRE的最优解：花现金。但是这个方法有问题。第一，很多医生是不收现金的，你能挑的医生很有限。比如我家附近这些老外医生，几乎都只收有保险的病人，你说付现金，他们是不接受你这个新病人的。第二，即使同意给你看病的医生，他在用药和给你prescribe test的时候也是非常有选择性的。不管你怎么跟他说“我可以付现金，我也可以提前付，你给我开比较贵的药不用有顾虑”，不管你怎么说，他依然不会给你开。
我队友曾经有一阵头皮屑特别厉害，去看皮肤科看了2年，每隔一两个月去复诊，因为一直看不好。换了无数种药，天天在那抹药，工作和日常社交都特别受影响，就是不好。医生有时候看你没保险，也不会提你还有什么选择。他压根不提，你怎么会知道？直到有一次医生顺口提了一句，说有一种药很好，但是很贵。我先生刨根问底，央求他说你给我开吧。医生依然说你没保险，先用别的药试试。最终在他有了保险之后才用上这种药，一个星期就见效，一个月就完全好了。这个药一管比牙膏还小，大概800块钱，但这钱肯定是该花也花得起的。不只这个，还有我自己有次去查眼睛，还有我老公前年肾结石，等等。每次都是看完医生，医生说你可以吃什么药、做什么test，但一看你的记录没有保险，就又说那别做了，没事。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保险，医生就死活不给你做某些test、开某些药，这里面可能是有原因的。
所以，第一，很多医生压根就不收没有保险的病人；第二，即使收了，给你用的药和test也很有限。由于这两个原因，从去年开始，我老公不顾我的反对，给我俩都买了保险，一个月3000多块钱。
这里顺便说一句，如果你是低收入，在纽约这样的蓝州，你能获得的医保是无与伦比的。我曾经有个帮我打扫卫生的阿姨，是一位天津大姐，非法移民，一直黑在这里。她给我打扫卫生，还给我拿了很多东西，比如护脊椎的健步鞋、各种跌打损伤的保健药，都是免费的，因为她看病全免费，拿药也全免费。她甚至觉得美国对她太好了，都不好意思了。她听说我是会计师，就说：“那我交点儿税吧，白拿人家这么多东西，怎么好意思。”
所以如果你是低收入，拿Medicaid就不用担心。可你要是FIRE了，又怎么可能拿Medicaid呢？怪不得好多年前就听说一张白卡值100万美元，估计现在得值200万了。
说到这里才说到正题，就是我最近需要做一次肠镜。刚才说了一个月3000多的保费，没说买的是什么质量的保险。它每年每人还有600块钱的deductible，然后还有很多东西是不包的，in-network的医生特别少。我这次做肠镜，找了4个肠胃科医生，他们的网站上都写着接受我的保险，我也打电话把我的member ID给他们，让他们去查、去确认过了。但是过一两个小时，他们又打回来说自己不在network里。搞得我特别困惑。后来我直接给保险公司打电话，才发现肠胃科医生的visit在不在network里，和他给你做肠镜在不在network里，不是一回事。我到现在也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，只知道你去看这个医生，他在network里，不代表同一个医生给你做肠镜也在network里。注意，这和保险cover不cover不一样。有的情况是保险公司根据病人的情况，认为你没必要做某个procedure，所以不cover，那叫不cover。但我这个是doctor在network里，可找这个doctor做colonoscopy却不在network里。极其confusing。
最终我给保险公司打了一上午电话，才找到一个做肠镜在network里的医生。Doctor visit加上肠镜，还需要再花700块钱，这是copay和deductible。这就是美国的医疗费用，而且是在我这么多年还没怎么生过病的前提下。我真心觉得如果我FIRE了，就没法住在美国了，可以去台湾，据说那边的医疗非常便利、发达，又affordable。
在美国，我看到的FIRE人群里，Financial Samurai列出过每个月的保费，他们一家四口自己买，也是将近4000块钱一个月。其他人要么一带而过，要么压根没考虑医疗的事。我觉得这是因为FIRE人群大部分都比较年轻。我自己也是直到近两年才开始被医保的事情困扰，以前觉得没有医保都不是事儿，反正也不看病。还有相当长一段时间，我觉得小病去法拉盛花点现金看看就可以了。看病这件事高度个人化，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，每个人在每个阶段的想法也不同。我觉得这也是为什么美国的FIRE人群普遍觉得可以在美国待下去。
还有一种可能是，如果你生活在蓝州，又是lean FIRE，比如净资产在100万甚至200万左右，没卖股票的话，大概可以拿到不同程度的政府补助。投资房地产的话，有些人收的现金租金不报税（这当然是不合规的，这里不提倡）；放存款的话，利息也是近两年才涨起来的，以前利息都在2%、3%，就算200万放银行，一年也才4、5万。如果是四口之家甚至五口之家，完全可以拿到政府补助。这里要说清楚：ACA市场的保费补贴，和65岁以下成年人的Medicaid（在纽约这种扩大了Medicaid的州），一般都只看收入、不看资产；但给65岁以上老人的Medicaid，以及用Medicaid付长期护理，是要看资产的，名下资产多了就不行。这就是为什么我知道纽约这边很多人把老人接过来，老人会把钱和房子都放在孩子名下，然后自己去拿纽约州的医保和房票。
但如果你是fat FIRE，应该连州补助也很难拿到了。资产在300万以上，就很难这样薅政府羊毛了，就像Financial Samurai。他十多年前刚FIRE的时候就有320万美元净资产了，现在估计得有1000万了。这个资产量，不管怎么藏、怎么避税都不太容易，所以他也是一个月花近4000块钱买商业保险。最近他不是又说去找了个年薪4万的工作吗，也提到终于解决了医保问题。
所以我现在如果不回去上班的话，医保这件事是真头疼。尤其是想到离能拿Medicare的年龄还有20多年，这真是FIRE的一个大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