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复一位四大基金审计新人:要不要跳槽?要不要回国?

钱姐

大家好,欢迎回到跟我一起来谈钱。前几天有位网友来信,说了他目前在职业选择和回不回国之间的挣扎。他的背景和我很像,也是从四大纽约金融服务部的staff开始做起,客户是对冲基金相关的,刚刚经历了一个最痛苦的忙季。他说:

“我一度觉得自己工作得要抑郁了,好在及时发泄,又看到了您的分享,对我真的是莫大的鼓励。

长话短说,我也曾经为是否回国挣扎过,毕竟家里条件还可以,但我觉得既然选择出来发展,就应该全靠自己奋斗。当初选择做基金会计,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可以多赚钱。自己到底适不适合这个职业,不亲身经历真的很难确定。现在做审计快两年了,我所在的组年年换人,虽然感觉自己在飞速成长,也学到了很多东西,但四大的薪资和我们组的工作氛围,是我不喜欢的。其实我一点都不介意加班,但必须是在积极向上、良性的工作环境下,我才能开心地工作,否则真的会很压抑。

今年算是我的一个转折吧,我和男朋友准备结婚了,他是美国公民,所以以后我不用再为身份发愁。他也是个积极向上的人,很早就有理财的概念,早早开始了理财方面的副业。然而我对未来仍然很迷茫,觉得自己在各方面都还是个新人。我不知道自己适不适合做基金会计,也不知道应该跳去industry,还是继续留在四大奋斗到senior,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去创业。这些问题我想破头也想不明白,很想听听钱姐的建议。就像您说的,这个行业一直没缓过来,对冲基金、PE、VC这些我也不知道从何干起。如果有了绿卡,应该去哪些公司做基金会计会好一些,工作时长相对能接受的那种?”

我说说我自己的看法吧,很难说是建议,也不知道有没有代表性,你问到我了,我就单纯谈谈我的感受。

怎么找工作时长能接受的工作?

先说个技术性问题:怎么找工作时长相对能接受的工作。每个行业的文化不一样,我只说说自己在这一行摸爬滚打十多年的观察。

第一,面试的时候咱们不好直接问,但可以试着约在下午5点或者6点,看看那个时候整个公司是什么状态。如果面试官毫不犹豫地答应了,或者说“7点行不行,我6点还有个会”,你就知道这可能不是一个六七点能下班的职位。

第二,看看女同事多不多,尤其是中高层、三十多岁的。我不是性别歧视,但确实,如果你观察下来一个女同事都没有,或者只有刚工作、二十三四岁的女孩,没有三十来岁的中层,那工作时长可能不会太好。如果你能找到一个地方,女同事能占一半,而且很多是有家有孩子的婚育年龄女性,当然我指的是你这个部门,不包括前台、老板助理、人力资源这些部门的女同事,那你一定要把这家公司介绍给我,因为工作时长应该很不错。

第三,面试的时候不敢问,但如果拿到了offer,还是可以比较真诚坦率地问一下。这么做其实比较浪费资源,理想状态当然是一开始大家就摊开说,免得互相浪费时间。但没办法,这个行业的文化就是不好一上来就问,人家会觉得你是个slacker,想偷懒。

这其实也好理解,我也面试过很多人。本质原因是,这个行业大多数职位都是需要加班的,加班是常态,不加班反而少见。而且经常是一种不稳定的平衡:就算目前这个阶段可以7点下班,也不代表会一直这样,人员稍微一变动,你就会朝着加班的方向走。所以如果你面试时问,对方会担心你不能做teamwork。反过来,如果本来就是一个不太加班的行业,你这么问,对方可能反而不太介意。所以一上来先别问;但拿到offer以后,可以坦率地问一下你未来的老板或者同组的同事,表示I want to know what I’m getting into, to be prepared。

“做这一行能多赚钱”,真的吗?

然后说说你提到的:当初选择FSO,是因为可以赚很多钱。

这句话,每个在这一行干了十年以上的人,理解都不一样。我挺惊讶现在的年轻人还依然这么听说。有人可能觉得这话说得对,但我观察下来,好像差距没有我当初想象的那么大。

我有做公司会计(corporate accounting)的朋友,现在在湾区的药企之类的公司,也挣得挺多的,二三十万。最关键的是工作非常轻松,用她自己的话说,下午5点走就算劳模了。这个性价比,我听起来可比我们高多了。虽然我们这一行和她资历相当的人里,有挣得比二三十万多的,但也有少的,这个没有统计数据很难说。但共同点是,工作时间和工作压力,好像没听说有那么闲适的。所以这句话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背书,存疑吧。

如果能重来一次

如果我能重来一次,我会选一个压力和强度都没那么大的职位。我不是建议年轻人贪图安逸、好吃懒做,而是不要把自己的健康和热情榨干,最后没有退路。

毕竟人生还长着呢,除非你真的做几年就财务自由了,不然还是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,至少干到四五十岁吧。而如果你从大学一毕业就高负荷运转,到了三十多岁,有一部分人就会感到很吃力了,不一定是你,但有这个概率。更别说那时候,你就算还有力气,可能也要面对家庭、孩子,身体、精力和家庭责任会在好几个地方同时卡着你。这时候再做高强度的工作,你会非常力不从心,这是二十多岁努力向上的年轻人想不到的。

但我们也经常听说“应该趁年轻拼一把”,这是不是矛盾呢?其实不矛盾,关键在于想清楚你所在的行业。

有的行业本身不是高压行业,只是同一行业里各家公司不一样。比如你可以二十几岁的时候去一家创业公司拼一把,到了三十几岁可进可退:想把精力更多放在家庭生活上的时候,就去一家清闲点的公司,还是同一行,还是负责人的位置,哪怕钱没有创业公司同级别的那么多,这是可以的。

但有的行业是整个行业都比较高压,这时候如果你想稍微退一步、laid back一点,你会发现只能转行。那就有点郁闷了:钱少了不说,还得从头学。你都39岁了,老板是个比你小10岁的年轻人,他不喜欢的字体你得改,他不下班你不敢走。这样的话,还不如一开始就选一个可持续发展的行业深耕。

FSO这一行是不是持续高压的行业呢?我觉得没人会说它轻松,但也不是每个人都压力爆表。每个人的抗压能力不一样,在职场上的情商也不一样,有的人很擅长巧干。

我以前有个老板,我们下面的人特别忙,他专业技术一般,也不怎么加班,每次开会都有事情他不知道,我都替他着急,但他总能轻松应对。后来他跳槽去别的公司当财务总监了。我们其他同事就说,他技术上差的那部分,情商完全能弥补。但我也有过一个老板,天天压力特别大,从来没在8点之前走过,在他手下干活,我们的神经也天天紧绷着。

所以不知道你是哪种人,我只是想说,在我们能掌握的信息范围内,找一个可持续发展的职位,是做职业规划时比较重要的一点。

回国还是不回国?

最后说说回不回国。这个话题展开说,估计聊个十期八期都可以,我挑重点说吧。

如果我是你这个年纪,家里条件又这么好,我会考虑回国。但也仅仅是从发展事业、生活便利、离父母近这几方面考虑。生活便利、离父母近不用说了;事业上,我也觉得国内的可能性可能更多一些。但如果是女性的话,国内职场对女性的友好程度,似乎没有美国高。美国也不是没有隐形的同工不同酬,但至少不会在招人的时候明说只要男性,或者偏爱招已经生了二胎的等等。

国内不好的地方,如果你不差钱、不用担心在一线城市买房的话,就是人际关系太复杂、太累心。对于我这种情商不算高、也不喜欢社交的人来说,这一点美国是big plus。所以美国和中国各有各的好处,这个决定很难做,大家要是有兴趣,咱们以后再单独聊几期。

好,今天这期就简单谈谈我的看法,回复一下网友的来信。很难说是建议,咱们下期再见!

钱姐

CFA、CPA,在纽约的金融行业、对冲基金工作过十多年,待过四大、对冲基金和私募基金。YouTube 频道「跟我一起来谈钱」主持人。看看我的书 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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