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好,欢迎回到跟我一起来谈钱!前几周我收到一位网友的来信,他是这么说的:
“我们在纽约生活工作了9年,最近有了小宝宝,所以爸妈过来帮忙带娃,期间就和爸妈把养老问题谈开了,发现这确实是一个比较麻烦的问题。对于爸妈来纽约(或者美国其他州)养老,目前主要有这些问题:第一,如果给父母办绿卡,父母在国内还有一些房产出租和投资,拿到绿卡以后需要全球征税,不知道怎么处理最好;第二,是父母来美以后的保险问题。我自己在网上看了很多白卡、红蓝卡、奥巴马医保的资料(主要是看这个),但还是一头雾水。每次和父母聊到养老问题,我都感觉压力很大,但网上能搜到的资料和信息又很少,而且很多都是一家之言,想听听钱姐怎么看这个问题。”
所以咱们今天来聊聊这个问题。我觉得它主要可以分成两大部分。
第一部分是战略性的,就是从大局上说说独生子女在国外、父母养老的问题。这也是我这几年想得比较多的问题,我也做过一期视频,但那期只是把这个问题摆到桌面上来谈,没能给出什么解决办法。今天我依然没有好的解决办法,只能跟大家分享一下我自己目前的状况、我是怎么想的、这些年经历了哪些变化,以及作为一个中年人,怎么兼顾父母的养老、孩子的教育,还有自己的生活质量和财富积累。
第二部分是战术性的,就是网友提到的白卡、红蓝卡、奥巴马医保等等。这方面坦白说,我做的研究不多,但我在纽约生活了15年,我先生在这儿生活了20多年,我可以把身边朋友的各种案例跟大家分享一下。如果大家真有这个需要,我再去具体做些研究。
从“熬到身份,接父母过来”说起
今天先说第一部分,长远的大局(big picture)。
首先,我和我先生都是独生子女。我从刚开始上班,也就是十多年前,就想过父母养老的问题,我相信我比大多数人想这个问题、被它困扰得都要早。最早,我的想法和大多数人一样:熬到有了身份,就把父母接过来。
我身边的老人,大致分两类:有的很喜欢美国,表示来了以后应该会很适应;有的也喜欢美国,但离不开国内的朋友圈,表示每年过来住一个月还可以,长期搬过来就算了。这就是大家的父母里的两类人:大家的父母里的两类人:想来美国生活的,和不想来美国长期生活的。
这些矛盾和细节,在我拿到绿卡之前都不明显。但随着我拿到绿卡,几年后又发生了疫情,我就正式和父母谈了这个问题,想确认他们的意愿。结果发现,根本不像想的那么简单。
疫情以后,问题从“身份”变成了“钱”
疫情以后,长期困扰像我这样的海外华人的父母养老问题,我感觉从身份问题、医疗问题,变成了钱的问题。这几年,国内的钱出来越来越不容易了。
我之前的想法是:如果父母想过来养老,就把国内的资产变现,过来以后,我们一家人一起搬到一个生活成本比较低的地方,比如德州。这也符合我自己的计划。这样,父母国内的资产变现以后,再加上每个月的退休金,在德州应该可以过得不错。
但当时他们犹豫不决,不想卖资产。结果拖到后来:
第一,国内的房价普遍降了。从2023年到今年一季度,就算是北京、上海,也有很多小区跌幅超过20%甚至30%,几百万几百万地往下跌;而德州的房子在涨,纽约的房子更买不起了。
第二,钱汇不出来了。说是每人每年5万美元的换汇额度,但比以前卡得严多了。我有朋友最后是用新加坡的账户之类的绕着操作,反正这些路是越收越紧。
第三,就算钱能出来,汇率也在变:人民币对美元,从2022年以来跌得比较凶。
第四,美国这几年物价涨得太凶了。2022年底、2023年初,我跟父母正式谈这件事的时候,给他们算过一笔账:把国内的房产卖掉,换成美元,我在这边帮他们打理,再加上退休金换成美元来生活。除了买房的钱、交地税和一些必要的开支,每个月还能剩下两三千美元的日常开销,老两口买辆车,还能出去旅游等等。但现在,我觉得他们能剩下的可支配收入(disposable income),远没有我当时给他们算的那么宽裕了。
里外里四个原因:人民币资产本身的跌价;人民币不能自由兑换,导致钱出不来,或者出来要有大量损耗;人民币汇率的下跌;再加上美国的通胀让这笔钱的购买力大打折扣。这让以人民币资产为主的人,如果现在来美国生活,生活费的绝对金额大幅下降,生活质量比起2022年、2023年初,要差很多。
这还只是现有资产的存量。真过来的话,还有每个月的退休金,这笔钱是每个月持续(ongoing)的,也都要不断地面对上面说的这些问题。这就让这个计划的优势大大降低了:不是不可行,而是吸引力降低了。
两边都住,也不现实
更何况,父母到今天依然不愿意卖资产,当时不卖,现在跌了更不愿意卖了,这个我倒也理解。他们最理想的状态是:每年在美国待一阵,逗逗孩子;在中国待一阵,见见朋友。
我当时就觉得这不现实。因为这意味着两边都得有房子,资产的空置率很高,每处房产都有半年是既不住、也不能出租的状态。来回飞,先不说现在机票有多贵,就说这个时长:好家伙,我一个40岁的人,一想到要坐十六到十八个小时的飞机就头大,再加上来回倒时差。这还不算绿卡,一不留神,就得跟海关和移民局解释,得掐着日子算,多少天之内必须回美国。
如果国内的房子留着,在美国的时候就住我家呢?那就意味着,这个负担其实是转嫁到了我身上。因为客房一般是给客人住一两个晚上,或者一两周的;如果每年固定有半年住在这儿,那就绝对不能凑合,凑合了容易引起家庭矛盾。比如:老人家腿脚不好,不能住二楼;需要采光特别好,所以不能是地下室;睡眠不好,所以必须足够安静,床也得够大,要King size;半夜上厕所得方便,所以最好在同一层有一个离得特别近的卫生间,最好是套间卫生间(en suite)。在纽约,能符合这些条件的房间,得是主卧,而且得是一楼主卧,或者双主卧的户型。
我说,那这样更得搬到德州去了,因为在纽约,我的预算找不到这样的房子。事实上,我之前一直在看房,一直找不到合适的,也有这个原因,奢望能找到一个两全的,然并卵。但我目前又没办法搬到德州。这个问题,无解。
当然,每个家庭情况不一样,每个老人也都不一样。比如家里另一位老人就不这样,他身体好,对睡眠没那么高的要求,住我家的时候就睡地下室,睡得特别开心,还说怎么这么舒服、这么安静。因为地下室确实特别安静,夏天又特别凉快,还得盖薄被子。但他过来跟我一起住,也有他的问题,比如他爱做饭,而且是那种传统中餐,高油高盐、大炒大爆的那种。他做一顿饭,到处都是油点子,不粘锅里都能着火。他住一个月,我的厨房就得重新装修了。所以说到底,就是两代人生活习惯不同,住在一起,互相都非常不适应。
申请政府福利,生活质量要打折扣
如果父母收入低,申请美国政府的福利呢?纽约州作为一个蓝州,对低收入人群的福利还是非常好的,我身边也认识不少朋友,住着政府提供的免费或者低租金的房子。
但说实话,这真的要看你父母在国内的生活质量。再怎么说,免费的房子毕竟是免费的,质量不会太高:首先不可能是独立屋,肯定是公寓,周围邻居、上下层邻居的素质,对你的生活质量影响很大。如果你父母在国内的生活条件不如这个,或者差不多,肯定愿意过来,因为是免费的。但比如我父母,在国内习惯了两室两卫,他们也不是有钱人,就是大城市的普通人,但你现在让他们过来住一室一卫或者两室一卫,真的会不习惯,生活质量下降了。
而且还得排队等。我认识的在这边住政府福利房的朋友,细想一下,要么是自己一来就有绿卡,比如结婚过来的,把父母接过来的时候,父母才50岁甚至更年轻;要么干脆是父母那一辈先过来的,拿到身份以后,再把孩子接过来读高中、读大学。这两类情况的共同点,就是父母来美国的时候特别年轻,递交了福利房申请以后,至少有十年身体还比较好:才五十多岁,有的还去打个工、赚点外快,身体好,对吃住的要求也不会太高。排到以后还能挑:比如第一次排到的,在曼哈顿一个不好的区,又脏又乱,不去,继续排;第二次排到的,房子和地区本身都挺好,但在布鲁克林,周围华人设施不发达,孩子住在皇后区,太远了,又不去,等等。
可是像我这样的,靠自己一步步等绿卡,拿到绿卡的时候自己都三十大好几了,再等入籍成公民,再给父母办,父母过来的时候已经六十多奔七十了。排队等房子的这个过程,吃住、生活、日常娱乐,全都得靠你。排到了,万一你不喜欢那个地区、那个位置,你是继续等,还是住进去?也不是不行,只是如果和父母原本在国内的生活质量比起来下降太多,这条路到底值不值?
还有一种情况,是父母真心觉得这边的福利房,比国内原来的生活条件好,比如原来是从比较贫困的地方、从农村出来的,来美国以后确实喜欢这边,不挑吃不挑住。但这样的父母,往往在社交上的适应能力比较弱,学不会英语,甚至学不会开车,来了以后,除了在子女家后院种菜,没有其他娱乐活动,这也是个问题。
所以每家情况都不一样。表面上看路很多,细一琢磨,好像都不太好:不是不可以,就是不适合。所以考虑到我家的综合情况,我开始对把父母接过来这件事的好处,慢慢产生了怀疑。
先回答网友的第一个问题:国内资产的税
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:医保
很多人以为,父母来了美国,过了65岁,就能用上红蓝卡(Medicare)了。其实没那么简单:新拿到绿卡的老人,一般要在美国合法居住满5年,才能申请Medicare;而且如果本人(或者配偶)没有在美国工作满10年、交够医保税,住院的A部分要自己交全额保费,2026年是每个月500多美元,门诊的B部分还要另交,一个月也要200美元左右。也就是说,父母来美国的头5年,医疗保险是个大问题;5年以后,两个人光Medicare的保费,一个月可能就要一千多美元。这笔账,接父母过来之前一定要算进去。
这期已经说了太多了,咱们下期接着聊。在我把这个话题无限延伸之前,先回答一下网友最开始的第一个问题:拿了绿卡以后,国内资产的交税问题。
按照美国的法律,拿了绿卡就是美国的税务居民,全球收入都要在美国申报纳税,包括国内的房租收入、投资收益;而且如果在国内的银行账户等金融资产加起来超过1万美元,还需要申报海外账户(FBAR),超过一定金额还要申报FATCA的8938表。不申报的罚款是很重的。现在中美之间的信息共享进行到了哪一步,我也很难说,将来怎么样谁也不知道,所以我建议,真要给父母办绿卡之前,最好先找一个熟悉跨境税务的会计师咨询一下。
至于实际要交多少税:如果你父母是自己一个家庭(household)单独报税,国内的退休金折算成美元,很可能也不高,交不了多少税。如果你父母是什么高级干部或者企业家,经济条件特别好,那你可能更需要面对的问题,反而是他们过来以后,这些资产能不能让他们过上在国内那样的生活。如果就是小老百姓,像我父母,那就很可能是我之前说的情况:这点钱没有少到对在美国的生活质量完全没影响,离了它可能还不行;但又没有多到需要为税发愁的程度。
至于白卡、红蓝卡、奥巴马医保,咱们下期说。咱们下期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