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好，欢迎回到跟我一起来谈钱！最近有个网友留言问：如果资产是年支出的25倍，能不能开始FIRE了？今天咱们就围绕这个话题，展开聊一聊。
先说结论：很多人会告诉你，可以了。我会说：不知道，这道题缺条件。
4%法则是怎么来的？
说“可以”的人，一般是基于4%法则。4%法则，咱们频道的老观众应该不陌生了，很早以前我专门做过一期。简单说一下背景吧：
上世纪90年代，一位叫William Bengen的美国理财规划师，研究了从1926年到1976年这半个世纪里，股市和债市的风险和回报，特别是考虑了通货膨胀，以及几次人尽皆知的经济衰退和萧条，包括1929年以后持续多年的大萧条、70年代初的经济衰退等等。他得出一个结论：即使经历这样的大萧条和通胀，只要你第一年从投资组合里取出不超过4%的钱，以后每年再按通胀调整，你的投资组合就至少能维持33年。
换句话说，对一般想退休的人来说，资产超过年支出的25倍，你就稳了。25倍，不就意味着你每年用的钱不超过总资产的4%吗？简单的数学而已。
所以4%法则凭着好理解、好记忆、好传播的优势，从此流传开来，直到今天依然广为人知。连我在知乎上，都常常看到有人解释和推广4%法则，往往还跟FIRE有关，很多中国人现在也把它奉为圭臬了。
但我一直认为，4%法则已经不太适用了，之前那期视频里就表达过这个观点。而且现在美国主流的理财规划（financial planning）行业也认为，它不一定适用了，至少答案是：不一定，要看具体情况。为什么呢？
原因一：低利率环境
第一个原因，也是最重要的原因：现在的低利率环境，和4%法则提出来的时候已经大相径庭了。（这期写于2021年，当时基准利率接近零。2022年以后美联储大幅加息，债券和CD的收益率回到了4%到5%，这一条的力度比当时弱了不少；但另外三条原因，到今天依然成立。）
还记得吗？Bengen得出这个结论，参照的是1926年到1976年的股市、债市数据。那个年代的利率，比现在高得多。就算你只能拿到6%的收益，也可以把其中2%拿来抵御通胀，剩下的4%取出来用，基本不用动本金。那你的投资组合，在扣除通胀之后，就不只是能维持33年的问题了，而是可以永续存在下去。
但现在不是这样了。零利率，意味着你的现金流大部分要从风险资产里来，股票和债券的比例就要重新分配，投资组合的价值会上下波动得更厉害。如果每年还雷打不动地按4%取钱，很可能在股市大跌的时候，不得不割肉取钱，这对投资组合的伤害是很大的。能维持多久，就看运气了。
原因二：自住房算不算？
细心的观众可能已经想到了第二个问题：自住房。
4%法则说，每年取款不超过投资组合（portfolio）的4%就好。那投资组合要不要包括自住房呢？从定义上看，既然叫投资组合，肯定是不包括自住房的。不过这个问题的本质是：每年取出来的4%，是要覆盖除了房贷以外的所有开销，还是连房贷也要覆盖？如果连房贷都能覆盖，那自住房的问题倒不算是4%法则的硬伤。
关于这一点，这两年我还挺有感触的，多说几句。以前我计算任何跟退休有关的数字，包括做视频，都会特别注意自住房的问题。尤其是在房价贵的地方，算不算自住房，区别似乎很大，对吧？你一共400万资产，有200万是自住房，等于是死钱，这区别就大了，可以得出截然不同的结论。
但细想一下，当你可以自由选择住在哪儿的时候，这条线好像又没那么清晰了。举个例子：在纽约、新泽西很多地税高的地方，一个100万的房子，一年地税动辄3万多，也就是每个月光地税就要两三千块钱。而这两三千块钱，在很多其他地方，不管你是租房，还是首付20%买房，都够付每个月的住房开支了。
换句话说，你在纽约有一套全款付清的自住房，每个月的花销，可能和在别的地方租房，或者背着30年房贷，是差不多的。那“有没有全款付清的自住房”这个问题，是不是就不能一概而论了？
原因三：FIRE的人，钱要撑得更久
第三个原因，回到4%法则为什么不适用于FIRE。
FIRE是一个相对新的概念，说的是提早退休（retire early）。而4%法则提出来的时候，对应的是正常年龄退休，比如60岁、65岁。退休以后，投资组合还能撑33年，对那个年代的大部分人来说足够长了：本来那时候人的平均寿命就没有现在长，又是正常年龄退休。
但FIRE不一样。你本来才三四十岁，有的FIRE夫妻才二十几岁，又活得长。我以前看过一个说法，说我们中国出生长大的80后，平均预期寿命能到90岁。那90后、00后，甚至在美国出生的，想想婴幼儿和青少年时期营养水平的普遍提高，是不是活得更长？那后面几十年，就有点悬了。
原因四：FIRE以后，花销变数更大
第四个原因，还是和正常退休与FIRE的区别有关。
人在正常年龄退休的时候，60岁、65岁，这辈子后面几十年的花销基本就固定了，孩子都已经长大成人了。也许人生最后几年，医疗费用会大幅增加，但这一点FIRE的人也会遇到。
而FIRE的人，退休以后支出大幅增加的可能性更大。
一个是孩子的问题。比如本来想丁克，结果没坚持住；或者本来觉得一个孩子就够了，后来又生了一个。事实上，Financial Samurai那位博主就是这样，生了二胎以后，发现每年的资金有缺口，又考虑回去上班了。这挺典型的，因为孩子，支出大幅增加。
另一个是，除了孩子，FIRE的人本来就年轻，生活中的可能性更多，不确定性也更大。事实上，FIRE本来就是为了更好地生活。你也许会尝试一种新的生活方式，也许会解锁一个新的爱好，还比较烧钱；也许通胀比预想的要快；也许国际局势变化、政治事件导致汇率变化，投资策略需要大幅调整等等。时间够长的话，你会经历很多事情，好的、坏的、未知的。
这就好比你去上班，路越远，就越需要多留出一些富余时间，因为路太长，路上堵车或者出别的状况的可能性就大得多；如果离得很近，就好控制多了。
不是说4%法则一定会失败
所以综上所述，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4%法则已经不太适用了。前两条是针对4%法则本身，后两条是说，把4%法则用在FIRE上会更悬。
而且这只是最明显的4条，往细了说还有：比如看这个趋势，未来几年美国的通胀可能会远远超过历史上平均2%到3%的水平（后来2022年6月，美国CPI同比涨到了9.1%，是40年来最高）；再比如，美国的医疗费用和教育费用，涨幅一直远超通胀，等等。这些都是要考虑的因素。
不过，说到这儿，估计又得有观众说我制造焦虑了，有人会说：我的资产根本没有支出的25倍，也过得好好的。
所以我解释一下：我并不是说，每个遵循4%法则的人都会失败，晚年老无所依；而是说，它已经不能作为一条“法则”适用于所有人了。大家明白这个区别吗？法则的定义，是适用于所有或者绝大多数情况，才能叫法则。
当然，你可能偏偏用不了那么多钱，也过得特别好。你说教育贵，我真的一直丁克；你说医疗贵，我身体倍儿棒，老得慢；你说我可能会发展出一个烧钱的爱好，我的爱好偏偏还能挣钱，我喜欢写代码，业余还在Upwork上接活。这都是有可能的。
人生嘛，命运无常，本来就没有一定之规。如果我们非要有一条法则来遵守的话，那只能是：多准备一些缓冲（cushion），用不用得上，就看运气了。咱们下期见！